第72章 你当初退亲书,是自己写的吗(2/2)
不是消失——是变了。
从“温润如玉”变成了“皮笑肉不笑”。
一线之差。但味道完全不一样了。
“清妧妹妹——”他的声音也变了,少了几分柔情,多了几分冷硬,“妹妹猜得不错。世昌确实——还有一件公事。”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
黄纸黑字,盖着凉州驻军的大印。
“世昌奉命巡查凉州流放犯人的管理情况。”他将文书在桌上摊开,纸面朝向沈庭远,“沈家——作为凉州唯一的重犯家庭——自然在巡查之列。”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刺骨的凉意——像是在用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
“流放犯人——按律不得经商、不得聚众、不得离开安置地超过三十里。”他的目光从文书上抬起来,准确地落在沈清妧脸上。
“清妧妹妹在凉州城开了铺子——这一条,应该不合规矩吧?”
沈庭远的手指攥紧了扶手——木头咔咔作响。
沈老太太的拐杖又杵了一下——这一下比刚才重。
沈清妧的表情没有变。
一分都没变。
她看着韩世昌——看着这个曾经要娶自己的男人,现在拿着一纸公文,试图掐住沈家的命脉。
“韩副将。”她说。
“嗯?”
她站起身——不急不缓地站起来,将桌上那碗凉透了的茶端起来,走到韩世昌面前。
然后——
将碗里最后一口冷茶,倒在了地上。
茶水溅在韩世昌的靴尖上。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抬起头的时候,脸色已经彻底冷了。
沈清妧将空碗放在桌上。“扣”的一声——清脆得像一记耳光。
“韩副将要查——尽管查。”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韩世昌的脸面里。
“沈家的事——规矩不规矩,不是韩副将说了算的。”
韩世昌盯着她看了三息。
那张俊朗的面孔上,“温润如玉”的面具已经碎了——露出了底下的东西。
冷的。硬的。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阴沉的恼怒。
但他没有发作。
他将文书收回怀中,理了理衣袍,站起身。
“清妧妹妹比以前更漂亮了。”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回过头——说了这么一句。
声音轻飘飘的。
但那句“可惜啊”——
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
像一条毒蛇吐出的信子。
然后他转身,出门,上马。
马蹄声渐远。
堂屋里安静了很久。
沈庭远的掌力不知什么时候松了——扶手上留下了五个深深的指印。
沈老太太闭着眼,一句话没说。
沈清妧低下头——
她的右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也不是愤怒。
是一种被压到了极限的、翻涌到了喉咙口的东西——三年的屈辱、冤枉、流放、失去母亲、失去一切——被韩世昌那句轻飘飘的“可惜啊”全部激了上来。
她的手指攥紧了——然后松开。
攥紧——松开。
反复了三次。
然后她将那只碗从桌上拿起来。
碗是粗陶的。边缘有一道浅浅的裂纹——流放路上带来的旧物。
她的手指扣在碗壁上。
“咔——”
碗碎了。
碎成了四片。
沈清妧将碎片一颗一颗地捡起来,放在桌上。
她的手上割出了一道细细的血口——血珠浮了上来,殷红色,慢慢地顺着指缝往下淌。
她没有擦。
“爹。”
沈庭远的目光落过来。
沈清妧抬起头——手上的血滴在了桌面上,一滴、两滴,洇进了木纹的缝隙里。
“韩世昌说——流放犯人不得经商。”
她的声音平静得吓人。
“那我们就让他看看——不经商的沈家,他管得了。经商的沈家——”
她的目光穿过堂屋的门,穿过院墙,穿过北山村的屋顶和田野,落在远方的、韩世昌消失的方向。
“他管不了。”
沈庭远看着自己的女儿。
十六岁的姑娘站在低矮的堂屋里,手上淌着血,眼底烧着火。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妧儿——”
“爹。”沈清妧打断了他,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掏出来的。
“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可惜啊。”
她的手指攥紧了那片碎瓷。
“我会让他知道——可惜的人,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