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跪?沈家人不跪(2/2)
“哥哥!”沈清蕊从沈老太太身后扑了出来——八岁的小女孩跪在地上,双手抱住哥哥的胳膊,哭得撕心裂肺。
“你们放开我哥哥——放开——”
韩世昌看了一眼地上的两个孩子。
嘴角动了一下——极轻的、转瞬即逝的一动。
不是怜悯。是满足。
一种施虐者看到猎物挣扎时特有的、阴暗的满足。
沈庭远依然站在原地。
他没有跪。
一寸都没有弯。
镇北大将军站在自家院子里——穿着一件旧布衫,赤着双脚踩在冰冷的泥地上。但他站出了战场上的姿态——脊背如铁,双目如刀。
“韩世昌。”
将军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那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院子里的所有兵丁,包括钟大勇,都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不是因为将军的声音响——是因为那个声音里裹着的东西。十五年北疆战场的杀气——像一柄看不见的刀,横在了所有人的脖子上。
“我沈庭远跪天跪地跪君王。”
他的声音一字一字地落下来,每个字都像铁锤砸在铁砧上。
“不跪小人。”
韩世昌的脸色——“刷”地变了。
那层冷静的、算计的伪装彻底碎裂了——底下涌上来的是滔天的恼怒。
被一个戴罪之人当着百名士兵的面——叫小人。
“沈庭远!”他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你是罪臣!罪臣!你有什么资格——”
“他有资格。”
声音从正屋门口传来。
沈清妧走出来了。
她走得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每一步
她走到沈庭远身边——站定。
然后她转过身,面向韩世昌。
晨光从东方的山脊后面升起来,金色的光铺在她的脸上——照亮了她的眉目、她的嘴唇、和她眼底那层比刀锋还锐利的寒意。
“韩副将。”
她的声音不高。但那种不高——比任何怒吼都让人胆寒。
“你搜了我的家。翻了我的柜子。砸了我的碗。吓哭了我的妹妹。推倒了我的弟弟。”
她的目光像一根针——一寸一寸地扎进韩世昌的瞳孔。
“现在你要逼我的父亲跪你。”
韩世昌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沈清妧——你一个罪臣之女——”
“我是罪臣之女。”沈清妧打断了他,声音忽然平得可怕,“但韩副将——你搜了半天,搜出什么了?”
韩世昌的牙咬紧了。
“什么都没有。”沈清妧替他回答了,“什么都没搜出来。一个什么违禁物都没有的流放之家——你搬出告牌、带着一百个兵、逼一个老将军当众下跪?”
她停了一息。
“这件事——韩副将确定要做吗?”
韩世昌的眼睛眯了起来。
“确不确定——不是你说了算的。”
“当然不是我说了算。”沈清妧的嘴角弯了一下——极浅极冷的弯度,“是知府大人说了算。是朝廷说了算。韩副将带兵搜查流放犯人的住所——需要知府衙门的行文吗?”
韩世昌的瞳孔缩了一下。
又是顾明哲。
“你——”
“还有一件事。”沈清妧的声音没有给他插嘴的余地,一句接着一句,像连珠炮。
“韩副将带来的兵——是靖安侯府的私兵。不是朝廷的驻军。私兵无权执行搜查公务。韩副将以私兵行公事——这一条,要不要我替你上报知府衙门?”
韩世昌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红。
私兵。
这两个字——是靖安侯府最大的软肋。
大燕朝律例明文规定,侯爵以下豢养私兵不得超过百人。靖安侯府养了六百——本身就是一桩可以论罪的把柄。
沈清妧一句话——把这柄刀架到了他脖子上。
院子里安静得连风声都听不到了。
韩世昌的手一直按在刀柄上——按了很久。
然后他松了手。
他的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声音——嘶哑的、像铁片刮过石头的声音。
“沈庭远——”他看着将军,又看向将军身边站着的那个十六岁的姑娘。
“你女儿——很厉害。”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种笑——比不笑的时候更可怕。是一种被逼到了墙角之后、放弃了所有伪装之后的、赤裸裸的恶意。
“沈将军。”他的声音轻了下去——轻飘飘的,像一条毒蛇吐出的信子。
“你女儿曾是我的未婚妻。若你们识相——让她嫁给赵家做妾。”
他的目光落在沈清妧身上——那种目光,像在打量一件货物。
“赵公子很欣赏她。沈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院子里像被雷劈了。
沈庭远的手猛地攥成了拳——青筋从手背一直蹿到了小臂。
沈清珩从地上抬起头——他的眼睛红了。
沈老太太的拐杖在地上狠狠杵了一下——“咚”——那一声像是要把地面砸穿。
所有人都在看沈清妧。
沈清妧站在那里。
晨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屈辱。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东西。
极静极冷、像深冬冰层下的暗流。
她开口了。
一个字。
“好。”
所有人——包括韩世昌——全部僵住了。
沈庭远猛地转过头看着她——“妧儿?!”
沈清珩从地上弹了起来——“姐!”
沈老太太的拐杖悬在了半空。
韩世昌的笑容也凝固了——他没有想到会是这个回答。
沈清妧看着他。
那双眼睛——平静到了一种不属于人间的程度。
“韩副将——你说赵公子欣赏我?”
韩世昌的喉结动了一下。
沈清妧的嘴角缓缓弯起——那个弧度极小极小,但落在韩世昌眼里,莫名地、不可遏制地,让他后脊发凉。
“那就请韩副将替我带一句话给赵公子——”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低到只有韩世昌能听到。
“让他亲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