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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县试案首,沈家出了个读书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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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曰兵户流失。边地苦寒,兵户不愿久驻。朝廷强令不如利导——若给边地兵户以土地、以税减、以子弟入学之便利,兵户自安,何需强令?人之所趋,利也;人之所避,苦也。去其苦而增其利,此治边之中策也。”

第三条——他停了一瞬。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汁慢慢地在笔尖聚成一颗珠子——将落未落。

然后他落笔。

“三曰吏治不清。边疆远离京城,天高皇帝远,地方官员上下其手、贪墨成风。盐铁之利、粮税之征,层层盘剥,到边疆兵户手中已十不存三。若不整顿吏治,则前两策皆为空谈。治边者,先治官;治官者,先治法。法不严,则官不惧;官不惧,则民不安。”

写到“盐铁之利、层层盘剥”的时候,他的脑子里闪过的是钱有德的脸——那个贪官,那个被姐姐一步一步拉下马的凉州前知州。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搁笔。

一千四百字。

一气呵成。

放榜那天,是三天后。

凉州城东的县学大门外,一张红纸贴在了照壁上。

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凉州虽然是苦寒之地,但县试放榜仍然是一件大事,热闹程度仅次于年关庙会。

沈清妧没有来。

她让李铁柱来看的。

李铁柱挤进人群的时候,被人踩了两脚,帽子都差点被挤掉。他踮着脚尖,伸长脖子——

红纸最上方。

第一个名字。

“县试案首:沈清珩。凉州北山村人。”

李铁柱愣了两息——然后他一把抓住旁边一个陌生人的肩膀,大吼了一声:

“第一!他是第一!”

那个陌生人被他吓了一跳。

李铁柱已经不管了——他拨开人群,撒腿就跑,跑得帽子真的掉了也没回头捡。

“大小姐!大小姐!珩少爷——案首!案首!”

他的声音从凉州城东一路喊到了城门口。

骑上骡子之后更是一路甩着鞭子往北山村冲——矮脚骡子被他催得撒开四蹄,跑出了马的速度。

北山村。

沈清妧在院子里听到骡蹄声的时候,手里还拈着一根绣花针——她在给沈清蕊缝一件新棉袄的扣子。

李铁柱从骡子上摔下来——对,不是跳下来,是重心不稳直接摔了个屁股蹲儿——然后连滚带爬地冲到院门口。

“大小姐!案首!案首!珩少爷是案首!”

绣花针扎进了沈清妧的指头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指尖冒出了一个极小的红点。

然后她放下了针。

沈老太太从屋里走出来,拐杖杵在门槛上,硬生生地——杵裂了一角。

“你说什么?”老太太的声音抖了——这是这位满门抄斩时一滴泪没掉过的老太君,第一次声音发抖。

“案首!凉州县试案首!第一名!”李铁柱蹲在地上喘着粗气,脸上笑得像一朵皱巴巴的菊花。

沈清蕊已经从后院飞奔出来了,一双小短腿跑得飞快——“哥哥第一名!哥哥第一名!”

院子里一下子全乱了。

赵大牛从田里跑回来,满手的泥巴,哈哈大笑着拍自己的大腿。王守义的婆娘红着眼眶端了一碗糖水出来,硬塞到沈老太太手里:“老太太,喝一口,喝一口!”

沈老太太接过糖水,手在抖。

她喝了一口——然后她将拐杖往旁边一靠,走到院子中央,面朝北方——北疆的方向——闭上眼,无声地站了很久。

谁也不知道她在那一刻想了什么。

也许是想到了当年沈庭远金榜题名时的光景。

也许是想到了抄家那天,沈家的牌匾被人踩在脚下。

也许什么都没想——只是一个七十岁的老人,听到了一个她以为这辈子再也听不到的消息。

沈家的孩子。

在这片苦寒的、被流放的、被践踏过的土地上——重新站起来了。

沈清珩是傍晚才回来的。

他在县学门口看完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步行回来——没骑骡子,一步一步走的,走了三个时辰。

他走进院子的时候,所有人都在。

沈庭远站在堂屋门口。

将军的脸上没有笑——但他的虎目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在夕阳底下闪了一下。

沈清珩走到他面前,站定。

“爹。”

沈庭远看着他。

“我会继续考下去。”沈清珩的声音不大,但稳得像他姐姐说话时的样子,“县试、府试、院试——一路考上去。直到有一天,我可以站在金銮殿上,亲口替沈家说那句公道话。”

沈庭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一下儿子的肩膀。

那一拍的力道——将沈清珩的身子压矮了半寸。

“好。”将军只说了这一个字。

声音像铁。

但沈清妧站在旁边——她看到了父亲伸出去的那只手,在收回来的时候,指尖是颤的。

她没有伸手去擦自己眼角的那一点湿意。

她只是转过身,走进了灶房,重新烧了一锅面。

面上——卧了三个荷包蛋。

消息不到两天就传遍了凉州。

一个流放犯人的儿子,拿了县试案首。

凉州城的茶馆里,有人拍着桌子说:“那沈家的小子真有两把刷子!策论写得——啧啧,我家那个读了十年书的都写不出来!”

也有人压低了声音说:“你们不知道吧,这事——已经传到京城了。”

京城。赵太师府。

赵明德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张薄纸——凉州线报。

“沈清珩,县试案首。”

他将那行字看了两遍。

然后他将那张纸放在烛火上——火苗舔上纸角,一卷一缩,黑灰从指间飘落。

“赵瑾。”他叫了一声。

赵瑾从门外走进来。

“父亲。”

赵明德没有看他。他看着窗外——京城的天比凉州的天温暖得多,但他眼底的温度,比凉州的冬天还要冷。

“沈庭远的儿子——”他的声音极轻极淡,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枯叶,“不能让他继续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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