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弹劾如雪,太后的一句话(2/2)
周玄礼从袖中取出奏折,展开——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臣弹劾太师赵明德——纵子行凶、私蓄死士、图谋不轨!”
“图谋不轨”四个字出来——整个金銮殿的空气都凝了一下。
赵明德的眼皮都没有抬。
但跟在周玄礼后面出列的——不止一个人。
太常寺卿林远。
吏部右侍郎孙伯涵。
礼部员外郎吴文渊。
都察院佥都御史方正。
甚至——户部的一个主事,翰林院的两个编修——品级不高,但架不住人多。
一个接一个地出列。
一份接一份的奏折举过头顶。
“臣弹劾赵太师卖官鬻爵——”
“臣弹劾赵太师私盐牟利——”
“臣弹劾赵太师之子赵瑾在凉州纵私兵刺杀流放犯人——”
十四份奏折。
像雪片一样堆在了皇帝面前。
皇帝的脸色变了——从最初的“例行公事”变成了“微微皱眉”,然后变成了“沉默”。
赵明德依然站在原位——他甚至微微低了下头,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等所有弹劾的人说完之后,赵明德走出了朝班。
一步一步——极慢极稳。
然后他——跪了下去。
“扑通”一声。
三朝元老、当朝太师,跪在了金銮殿的金砖上。
他的头缓缓低下去——额头触地。
“陛下——”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极到位的、让人心软的苍老和委屈。
“老臣为大燕操劳了三十年——从先帝朝到如今,呕心沥血、殚精竭虑。如今竟遭群臣构陷、泼以不白之冤——老臣……老臣心如刀绞啊……”
他的声音到了最后——哽了一下。
满殿寂静。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赵明德——这个扶着他登基、帮他稳住朝局、替他挡了无数风雨的老人——心里那杆秤开始晃了。
“太师——起来吧。”皇帝开口了,声音里带着犹豫。
赵明德没有起来。
“陛下,老臣若有半分不忠——天诛地灭。这些所谓的弹劾——老臣斗胆请陛下明鉴,这是有人在背后策划的——一场针对老臣的阴谋啊!”
皇帝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多疑的本性在这一刻同时指向了两个方向——他怀疑赵明德,但他也怀疑弹劾赵明德的人。
谁在幕后策划?为什么同一天冒出来十四份奏折?这不像自发的——更像有人在推动。
他犹豫了。
就在这时——
殿后的珠帘动了。
极轻的一声响——珠子碰撞的声音,细碎的,但在安静到了极点的金銮殿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太后。
一个宫女从珠帘的缝隙中走出来,走到皇帝身边,弯腰低语了几句。
皇帝的脸色微微一变。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是对群臣说的,是对着珠帘后面说的。
“母后有何吩咐?”
珠帘后面传出了一个声音——不年轻了,但清晰、沉稳,每一个字都像打磨过的玉,温润但硬。
“既是构陷——查一查又何妨?”
赵明德跪在地上——他的额头贴着金砖,看不到他的表情。
但他攥在袖中的手——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太后的声音继续从珠帘后面飘出来:
“若赵太师清白——查了岂不是更能堵住众人的嘴?皇帝,总不能十四位朝臣联名弹劾,连查都不查一下吧?传出去——外人会说什么?”
皇帝的嘴唇动了两下——他在咀嚼太后这句话里的每一层意思。
不查——十四个朝臣联名弹劾被压下来,他这个皇帝成了赵明德的傀儡。
查——如果查出来赵明德真的有问题……
或者——如果查出来是有人构陷赵明德——那正好可以把那些“幕后势力”连根拨起。
不管怎么算——查,都比不查好。
“传旨。”皇帝终于开口了——声音里的犹豫消失了大半,被他天生的多疑替换成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决断感。
“赵太师之子赵瑾——押送进京受审。另派钦差大臣一人,即日赴凉州彻查此案。”
赵明德的额头依然贴在金砖上。
“老臣——谢主隆恩。”
他的声音平稳——平稳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
——
退朝之后。
赵太师府。后书房。
赵明德坐在书案后面——朝服还没有换,玉带的扣子被他解开了一半,露出里面灰色的中衣。
他的面前摊着一张纸——是今天十四份弹劾奏折的内容汇总,他的人在散朝后半个时辰内就将抄本送到了。
他将那十四份弹劾的内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他将纸翻过来扣在桌上。
“来人。”
一个侍从无声地走了进来。
“把赵安叫来。”
赵安。赵家暗卫统领。影卫的直接上级。
片刻之后,一个面容平凡到走在街上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中年男人走进了书房。
赵明德看着他。
“凉州的影卫——折了多少人?”
赵安低下头:“九人。头领赵猛——阵亡。令牌丢失。”
赵明德闭了一下眼。
“令牌丢失”四个字——是今天十四份弹劾奏折里最致命的一环。那枚令牌是物证——证明赵家私蓄死士、纵兵行凶的物证。
“老夫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三十年——”赵明德的声音极轻极淡,像一片枯叶落在水面上,“不是一个小丫头和一个老太婆能扳倒的。”
他睁开眼。
目光落在窗外——京城的天色灰蒙蒙的,入冬的第一场风从北方吹过来。
“是时候——”
他的声音低到了只有赵安一个人能听到的程度。
“启动后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