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信中“映雪”,来者何人(2/2)
沈清妧看着那两个字,手里的信纸——在极短的一瞬间,微微抖了一下。
只是一下。
她攥住了那一下抖动,将信纸放在桌上,用手掌压平了。
“映雪。”
这两个字,不是随便一个人能叫出来的称呼。
这是——家人的叫法。
或者,是和母亲极亲近的人,才会这样叫。
沈清妧在灯下坐了很久,直到油灯燃低了一截,她才叫人进来,换了一根新灯芯。
然后她把那封信,折好,夹进了袖中的内衬里。
——第二天,阿九被她叫来。
“信你看了。”沈清妧说。不是问句——阿九从不看信,但他会闻。他能从信纸的气味里判断出这封信经过了几个人的手,在什么环境下存放过。
阿九点头:“三个人的手。信使是江南人,手上有茶叶渍和牛皮气味。存放的地方温度偏高,是有炭火的屋子——不是冷仓。”
“什么意思?”
“存放这封信的人,用炭火——说明他在为这封信保温,怕受潮。”阿九的声音依然平,但眼神里有一种细微的严肃,“信被当成重要的东西在对待。不是随手写的,是准备了很久才发出来的。”
沈清妧点了点头。
准备了很久。
所以这个人知道她在凉州,知道清妧堂,知道玉镯——并且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才开口。
“有没有可能是赵家的人下的套?”她问。
阿九沉默了三息,才说:“不像。赵家的探子用的纸是北方的棉纸,气味和这封信不同。而且——赵家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给你下这种套。他们的重心在京城,不在凉州。”
“有没有可能是别人借柳家的名义?”
阿九摇了摇头:“那个溶洞里的印记,是真的——不是临时刻上去的,老大夫也说那洞鲜少有人进过。能在溶洞里留下印记,需要提前知道你会去那里,或者——知道你母亲曾经去过那里。”
那个或者——像一根钩子,勾在了沈清妧心上最软的那块地方。
母亲曾经去过那里。
母亲在出嫁之前,可能去过卧龙岭,可能在那面石壁上留下了那行字,引导自己的孩子找到它。
所有的线,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这个“柳先生”,是真的柳家的人。
“大小姐,”阿九的声音放低了,带上了一种少有的、比平时多一分情绪的郑重,“不管是不是陷阱——此人知道夫人的名字,知道玉镯的秘密。这条线,不能断。”
沈清妧将那封信从袖中取出来,又展开看了一眼。
“映雪。”
最后两个字,在烛光里安静地躺着。
她收好信,站起身。
“三日后午时。”她说,声音极平极稳,“清水河渡口。”
“大小姐——”阿九开口,“我跟着去,暗处护着,你看不到我。”
“我知道。”沈清妧点头。
然后她停了一下,又说了一句话:
“阿九,这个柳先生——如果他真是柳家的人,他可能知道当年我母亲是怎么死的。”
她的声音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低了下去。
不是悲——是一种在极深的地方、压了整整一年的、尚未解开的疑惑和恨,在此刻透出来的一点气息。
柳映雪不是畏罪自尽的。
那是赵家对外的说法。
真正的凶手是赵皇后——沈清妧从各条渠道拼凑出来的推断,但始终缺少直接的证据。
如果这个“柳先生”——在安西道藏了十几年,如果他真的是柳家的人,如果他当年逃出来的时候带走了什么——
“大小姐。”阿九的声音极轻,“我明白了。”
沈清妧转过身,往屋外走去。
北山村的夜色从院墙上漫下来,将整个院子笼在了一片深蓝里。
三天后。
清水河渡口。
一叶扁舟。
那个知道“映雪”两个字的人——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