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山寨疫起先报实情(2/2)
“怕问罪。”魏文舟把信放下,“马边那一桩,下官也听说过。”
“那就叫他知道,问罪问的是哪一样。”季宁回到案前,铺开公文纸,“魏院判,替我记着。”
魏文舟提起笔。
“致叙州府并屏山县,疫起于天时水土,不以疫起问县官之罪,以瞒报问罪,县衙即日据实具报,所报病户病状死者,逐一开列。”
“院使,这几句落太医院的印,管不到县衙。”
“落太医院的印,另抄一份,我去求户部和刑部各盖一方。”
“刑部?”
“瞒报问罪那一句,刑部不盖,杨茂林不信。”
魏文舟没有再说,写完了这一页,又铺开一张。
“药材呢?”
“调成都府惠民药局,白头翁,黄连,黄柏,秦皮,马齿苋另收鲜的,就地采。”季宁道,“石灰也要,叫成都府一并拨。”
“石灰做什么?”
“撒茅坑,撒病户门口。”
两份公文是当日傍晚发出去的,走的是兵部的急递,季宁在值房坐到二更,把程砚之那封急报又看了一回,看到孟守一说的那一句粪里带脓带血,提笔在旁边批了四个字,查水查食。
岩脚寨在半山腰上,二十几户人家,竹楼一层叠一层,程砚之进寨的第三日,王进山熬的药已经喂下去两轮。
“程医官,白头翁汤,你看对不对路?”
“对路。”程砚之蹲在一户竹楼底下,看着火塘边那口药锅,“热毒入了肠,里急后重,药是对的,人还在倒。”
“昨日又倒了两个。”
“倒的这两个,喝的什么水?”
王进山愣了一下,扭头问守在门口的寨老,寨老说的是土话,王进山听了半天,转过来。
“寨里有一口山泉,旱了半个月,泉眼细了,这几日都下河去挑。”
“河水煮过没有?”
“山里人,渴了舀起来就喝。”
程砚之站起身,朝竹楼外头走,走到寨口那块大石头上往下看,马湖江在山脚下拐了一道弯,江面上浮着白沫。
“王大夫,叫人传话,寨里的水,一律煮滚了再喝,病户的秽物,挖坑埋了,撒上草木灰。”
“石灰还没到。”
“没到就先用灰。”
第五日一早,山道上来了一队人,打头的是杨茂林,官袍下摆撩起来塞在腰里,脚上一双草鞋,后头跟着四个衙役,挑着八只箩筐。
“程医官,成都的药,到了一半。”杨茂林把一封公文递过来,封皮上盖着三方印,“这个,也到了。”
程砚之接过来看,看到以瞒报问罪那一句,抬起头来。
“大人报了?”
“昨日一早报的。”杨茂林在石头上坐下,脱了一只草鞋倒出里头的碎石子,“程医官的急报走在本县前头九日,本县的报,叙州府收到的时候,京里的回文都到了。”
“大人这一回,不算瞒报。”
“不算,也晚了。”杨茂林把草鞋套回去,“程医官,本县问一句,十几个人一齐倒,到底是什么缘故?”
程砚之还没答,山道下头又跑上来一个人,袍子湿了半截,是从马边赶过来的邵思远,他这几日带着衙役,挨着江边几个寨子一户一户地问。
“程兄,杨大人。”邵思远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手里攥着一张画满了圈的纸,“岩脚寨,龙塘寨,下坝寨,倒了的二十七户,下官都问过了。”
“问出什么来了?”
邵思远把那张纸摊在石头上,纸上画着一道弯弯曲曲的江,江边点着几个墨点,他的指头顺着江往上一推,推到一个画了叉的地方停住。
“病的都是喝了公渡下游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