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截货（2/2）

陈守拙脚踩上踏板。

“让让。”

“挡我路了。”

马三儿喉结滚了一下，手电光跟着晃。

他没动。

可他身后三个人已经往路边退了半步。

阵型散了。

陈守拙没再废话，双腿一蹬。

邮政绿三轮“哐当”一声往前冲。

马三儿下意识闪开。

车轱辘擦着他的解放鞋碾过去，雪泥溅了他一裤脚。

四个人就这么站在原地。

眼睁睁看着那辆装满货的三轮车，从他们中间穿过去。

连一片麻袋角都没留下。

一直骑出二里地，拐进红旗街胡同，陈守拙后背才冒出一层冷汗。

手腕上的上海牌旧手表轻轻一震。

老白的机械音钻出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喘气声。

“你小子，刚才那句话，打蛇打七寸啊。”

陈守拙蹬着车。

“怎么样？”

“赵德柱现在最怕的，不是你知道那三车废铁。”

老白齿轮转得飞快。

“他怕的是，他不知道你到底还知道多少。”

陈守拙看着前方。

自家院子里，昏黄灯光透过窗户纸，像一点火。

老白声音沉了些。

“但我提醒你。”

“他怕到极点，就会用最脏的招。”

陈守拙手指攥紧车把。

“我等着。”

第二天一早，天阴得像压在屋顶上。

红旗街废品站院子里，没人干活。

十几个正式工全挤在布告栏前，交头接耳。

陈守拙刚跨进大门，人群里就有人喊。

“来了。”

“这回他彻底没戏了。”

“临时工还想承包废品站？做梦呢。”

陈守拙没理。

他径直走到布告栏前。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原本那张红头招标公告旁边，多了一张白纸。

墨迹还没干。

字写得歪歪扭扭，官腔倒是摆得足。

“接上级指示，为保证承包试点工作顺利进行，所有参与竞标者，须提供本站或物资系统内在职职工证明。”

“无证明者，取消竞标资格。”

落款：红旗街废品收购站办公室。

最底下，是赵德柱龙飞凤舞的签名。

陈守拙盯着那张纸。

白纸黑字，像一堵墙，堵死了街道推荐信。

临时工，哪来的在职证明？

围观的人压低声音。

“这不就是冲着他来的？”

“昨天他刚拿街道推荐，今天赵站长就补新规矩。”

“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二楼站长办公室，窗户半开。

赵德柱端着搪瓷茶缸，站在窗帘后头。

绿豆眼死死盯着楼下。

他等着陈守拙发火。

等着他砸布告栏。

等着他当众丢脸。

可陈守拙没砸。

他站在白纸前，看了几秒，嘴角反而勾了一下。

不是苦笑。

是来了兴致。

袖口里，老白的声音冒出来。

“他这是卡你资格。”

“街道推荐信不管用了。没这层皮，你连举牌的桌子都上不去。”

陈守拙把手揣进破棉袄兜里。

“卡我资格？”

他转身往外走。

劳保鞋踩在冻硬的煤渣上，咯吱作响。

“那就有资格给他看。”

老白一愣。

“你去哪弄在职证明？”

“你爸死了三年，你连个正式编都没有。”

陈守拙跨出废品站大铁门。

寒风迎面扑来，吹乱他额前碎发。

“我不弄。”

他抬眼，看向红旗街北头。

“我去拿。”

老白停了一下。

拿谁的？

陈守拙没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