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五毛钱捡到帝师手札(2/2)
老白忽然顿住。
“等等!”
陈守拙指尖停住。
“不看书,书是光绪坊刻破本。”
老白声音压不住了。
“看底下!书页夹层里藏着东西!”
陈守拙两指插进书中,轻轻一翻。
中间果然厚了一层。
发硬的书页里,夹着三张对折的黄笺纸。
边角带水渍,纸缝里透出乌黑墨线。
老白差点喊破音。
“翁同龢手札!”
“帝师,光绪皇帝的老师,军机处的人!”
“三通,写给张之洞的。小子,这三张纸,比你怀里的广彩碗贵一百倍!”
陈守拙脸上连眼皮都没抖。
他把那本烂书拿起来,问瞎眼老头:“这本怎么卖?”
老头偏了偏头,用剩下那只眼刮了下书。
“散架破书,五毛。”
陈守拙摸出五毛钢镚。
当啷。
落进破缸子里。
他把书往腋下一夹,站起身看阿强。
“吃早茶去吧。”
七点钟,路边早茶排档。
大锅白汽往上冒。
两盘肠粉,两碗生滚粥,砸在油腻小红桌上。
阿强倒了满碟辣椒酱,呼噜噜往嘴里塞肠粉。
他拿眼角斜陈守拙。
“不是吧北佬?”
“你五毛钱买一本垫桌脚都嫌烂的《古文观止》?”
“这局你没戏了。”
陈守拙没动筷子。
他把烂书摊在桌上,从工装口袋摸出那柄磨亮的改锥。
尖铁压进书页缝。
手腕一送。
刺啦。
糊死的书背被挑开。
陈守拙用指甲夹住一点黄边,慢慢往外抽。
三张折得齐整的老笺纸,被拉了出来。
展开。
铺平。
黑墨浓沉,笔力瘦硬。
一排排小楷杀气很足。
落款处,一方红印还在。
阿强嘴里的半条肠粉,啪嗒掉进辣椒酱里。
他盯着纸,嘴还硬。
“这……这什么画符字?”
“你花五毛买三张死人信,也能当宝?”
陈守拙端起粥,喝了一口。
“翁同龢写给张之洞的信。”
阿强愣住。
“翁什么和?”
“翁同龢。”
陈守拙放下碗,看着他。
“帝师。光绪皇帝的老师,军机处行走。”
阿强彻底僵住。
他文化不高。
可“帝师”“光绪皇帝”“张之洞”这几个字,在广州古玩行里意味着什么,他懂。
啪!
阿强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眼珠子都亮了。
“叼你老母!”
“五毛钱!”
“你五毛钱在鬼市淘到帝师亲笔信?”
他看陈守拙的眼神变了。
“你这双眼到底吃什么长大的!”
左腕旧表轻轻一震。
老白得意得不行。
“让他叫!”
“这三通手札收好,别在这小蛇头手里出。”
“以后去香港开商号,这就是压箱底的镇店货!”
陈守拙把三张手札顺着原痕折好。
他取出干净油纸包住,塞进贴身内兜。
那里原本放着孙红梅给他的地图。
现在又多了三张底气。
“我不卖。”
陈守拙看着两眼冒光的阿强。
“我留下有用。”
阿强拿筷子点着桌面,连挑大拇指。
“服了。”
“北佬,你今天是真把我的脸按进烂泥里了。”
“我阿强在西关混七年,没见过你这种杀猪不用刀的利索劲。”
他说着,又忍不住往那包油纸上瞄。
“帝师手札,五毛钱。”
“叼你老母,这事我能吹半年。”
陈守拙把油纸包按进贴身内兜。
那里贴着孙红梅给他的地图,也贴着那张被黑墨水涂死的调拨单。
但他没拿出来。
在广州,话不能说满。
底牌,更不能亮早。
阿强舔了舔嘴唇,眼里的轻慢彻底没了。
“行。”
他把筷子往碗上一搭,身子往前凑了凑。
“你这双眼,我认。”
“以后在西关旧货街,谁要说你是收废铁的北佬,你让他来找我阿强。”
陈守拙端起粥,喝了一口。
粥烫,压住了胃里的冷。
“那就带我再走走。”
阿强咧嘴一笑。
“走。”
“今天只是天光墟开胃。”
“广州真正压箱底的货,不在地摊上。”
他抬手,朝街尾一指。
那边阳光刚照进骑楼底下,旧招牌一块压着一块,像一张张没翻开的账页。
“我带你去见个人。”
“他仓库里的东西,才叫大件。”
陈守拙放下碗,起身。
左腕上的上海牌旧表贴着皮肉,轻轻热了一下。
老白在表壳里低声笑。
“成了。”
“这小蛇头服你了。”
陈守拙拎起帆布袋,跟着阿强走进西关早晨的人声里。
他没回头。
胸口内兜里,那张调拨单安安静静贴着他。
黑墨方块还在。
像一只闭死的眼。
等着他亲手去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