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阿强的路（2/2）

“铜柱中间一道裂缝！小子，看那个纹路！”

陈守拙指尖发麻。

紫檀木上，雕着两根古怪铜柱。

铜柱中间，有一道极细的裂缝。

这个图案，跟红旗街废品站那座被何建国倒卖的紫檀座钟，一模一样。

老白在表壳里咬着牙。

“这批货，跟那座钟是一窝的！”

陈守拙死死盯着那道裂缝。

三年前那个风雪夜，父亲拦下的解放牌卡车里，装的就是这批东西？

身后，脚步声靠近。

郑老板摇着蒲扇走过来，脸色已经冷了。

“后生仔，懂不懂规矩？”

“盖了布的货，不能碰。”

陈守拙转过身。

脸上没半点异样，甚至还带着点憨笑。

“郑老板，这料子真够沉。”

他搓了搓手指，像随口问。

“这种成色的紫檀，现在北方都绝迹了。”

“您从哪条道上收的？要是还有，我愿意出高价。”

郑老板上下打量他一眼，冷哼。

“高价？你掏得起吗？”

他用蒲扇往北边一指。

“这货是省城直接调拨过来的正规物资。”

“经手人姓何，区工商所的副所长。”

“人家手里有红头文件，你有吗？”

陈守拙心脏猛地一缩。

何建国。

何副所长。

这条吸血的链子，从东北红旗街废品站，一路伸到广州白云区仓库。

三年了。

何建国踩着陈广福的命，到现在还在往外出货。

陈守拙把手插进裤兜，死死捏住那把改锥。

脸上的笑还挂着。

“原来是公家调的。”

“那确实碰不起。”

“算你识相。”

郑老板挥了挥蒲扇。

“看完就走，别耽误我装箱。”

“今晚这批货就要下海。”

下海。

去香港。

陈守拙没再多问半句，转身往外走。

每走一步，脚底的胶鞋都像踩在刀口上。

走出铁皮仓库，正午日头毒得刺眼。

陈守拙站在路边，浑身却冷得像刚从冰窖里出来。

他摸了摸左胸口。

内兜里，那张被涂黑签名的调拨单贴着皮肉。

何建国的名字已经浮出来了。

那块黑墨底下藏着的，又是谁？

阿强跟出来，点了一根红双喜，用力吸了一口。

“怎么样？”

“我老大的货够硬吧？”

他吐出烟圈，斜眼看陈守拙。

“不过你别看郑老板在这边耀武扬威，他算个屁。”

陈守拙偏头看他。

阿强压低声音，拿夹烟的手往南边指了指。

“这批货，是直接上船去香港的。”

“郑老板后头，还有个真正的大老板。”

“香港那边的人。”

左腕的旧表忽然不震了。

安静得吓人。

陈守拙看着阿强。

“你见过？”

“见过一次。”

阿强撇撇嘴。

“上个月来查账，排场大得很。”

“不过看着不像生意人。”

陈守拙声音低了些。

“像什么？”

“戴个金丝边眼镜，穿中山装。”

阿强用手比划了一下。

“说话慢吞吞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不像我们南方人做买卖。”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倒像你们北方的干部在开会。”

陈守拙整个人僵在原地。

老白在手腕里发出干涩的齿轮声。

“说话不紧不慢……”

“像在开会……”

三年前，红旗街废品站。

风雪里，那辆解放牌卡车副驾驶上坐着何建国。

车厢里，还有一个人。

就是那个人，让陈广福松开手，自己退了回去。

阿强嘴里的描述，跟老白当年听见的声音，严丝合缝。

那个人，在香港？

一张比省城更大、更黑的走私网，终于在陈守拙眼前掀开一角。

那张网的尽头，坐着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干部”。

陈守拙死死盯着南方的天。

左胸口那张涂黑的调拨单，像是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