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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回省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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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

“抓在手里没沉劲儿。”

陈守拙没吭声。

老白一字一句道:“他错了。”

“这行当里,最轻的东西,最重。”

“这十三页纸,压的是万历年间的文人骨头,也是你们这帮北方人几百年的脸面。”

“你爸到死没懂的规矩,你用一块五,在汉口站买回来了。”

陈守拙低着头。

车窗缝里钻进来的热风,吹得他眼眶发涩。

最轻的东西,最重。

他把那包残书往里推了推。

贴着那四张要命的铁证。

火车越过长江大桥,轰隆隆朝北开去。

直奔省城。

……

次日下午三点。

省城,省旧货行公司二楼,经理办公室。

百叶窗拉下一半。

阳光切成一条条,落在枣红色办公桌上。

孟经理五十出头,两鬓全白。

他看完桌上的四张证据,把金属边框眼镜摘下来,用绒布擦。

戴上。

又摘下来。

再擦。

办公室里只剩绒布摩擦镜片的声音。

陈守拙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安静看着他。

他看懂了。

孟经理不是嫌证据不够。

是这四张纸拼出来的案子,太深,太黑。

黑得能把省城旧货文博系统的屋顶掀开。

“1987年冬,调往广州,转走香港。”

孟经理声音压得很低,把广州接货账拍在桌上。

“何建国在红旗街当副所长,省里有韩先宽给他做文物报损,广州有纪修白接货。”

“这就是个漏斗!”

“把国家的珍贵库存,往他们自己兜里漏!”

陈守拙开口:“够不够?”

“够。”

孟经理盯着那张调拨单。

“够送何建国坐二十年牢,甚至吃枪子。”

他话锋一转。

“可这是旧账。”

“三年了。”

“何建国现在是开发区商业局局长。你拿三年前的单据去告他,他有十种说法。”

“记错了,下属擅自盖章,韩先宽当年鉴定就是废品。”

孟经理猛地撑住桌沿。

“陈守拙,要想一竿子打死他,旧账不够。”

“广州线人传回消息,白云区铁皮仓库那批紫檀条案,这周末就要装船下海。”

“何建国这条线,还在往外出货。”

陈守拙抬眼。

“我要抓现行。”

“对。”

孟经理一拳砸在桌上,茶杯盖跳了起来。

“必须抓现行。”

“我要最近这批货从省城哪条路走,上的谁的车,进哪个仓库。”

“人赃并获。”

“把何建国和韩先宽,堵死在装卸月台上。”

陈守拙站起身。

他把旧账和铁证重新用油纸包好,塞回贴肉的内兜。

“运输这事,何建国不敢用外人。”

孟经理皱眉:“你有线?”

“红旗街废品站,能把千斤重的紫檀钟表和硬木大件瞒天过海运出来的,只有装卸队内部工。”

孟经理一愣。

“装卸队?那是赵德柱的地盘。”

“赵德柱现在还在劳改农场,线断了。”

“没断。”

陈守拙拎起帆布袋,拉开办公室门。

穿堂风卷进来,百叶窗啪啪响。

“赵德柱在农场。”

“但他小舅子王胜利,当年管的就是重型装卸。”

“三年前,王胜利替赵德柱顶罪,蹲了两年。”

“两年前放出来后,一直在省城郊区跑货运。”

陈守拙转头。

帽檐下,那双眼亮得吓人。

“何建国现在不敢用生人。”

“这批货,一定是王胜利在替他跑。”

他下楼,出了旧货行公司大门。

正午日头毒,柏油路烫得发软。

陈守拙刚要翻通往南郊劳改农场的汽车时刻表,老白在腕上开口。

“你想从王胜利嘴里抠出发车时间?”

“那小子是赵德柱的小舅子。”

“赵德柱又是何建国当年的合伙人。”

“你别忘了,赵德柱当初差点断了你和红梅的粮。”

“你去求他?”

陈守拙停在汽车站牌前,摸出两枚硬币。

“谁说我求他?”

老白齿轮转了半圈。

“那你进劳改农场找赵德柱干啥?”

“他会帮你这个把他搞垮的对头?”

破客车停在站前,车门吱呀拉开。

陈守拙把硬币扔给售票员,一脚迈上车。

车身轰隆一震,尘土从窗外卷起来。

他靠在硬邦邦的座椅上,看着窗外。

“他不会帮我。”

“但他更不会看着何建国在外面吃香喝辣。”

“却让自己那个才二十出头、替他吃过两年牢饭的小舅子,再替姓何的吃一粒枪子。”

他说完,把袖口往下一拽。

严严实实盖住那块停在三年前的上海牌旧表。

“何建国欠我爸的命。”

“赵德柱欠他小舅子的情。”

“这笔账,我今天去农场,替他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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