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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墙我来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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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响了。

他抬头。

孙红梅端着一个大海碗走进来。

她没问地图。

也没问他这几个月到底在广州干了多少危险事。

她只是把碗搁在桌上。

清汤寡水,上面卧着一块厚厚的卤豆干。

和腊月二十三那天晚上一样。

不一样的是,这次她没转身走。

她拉开长条凳,在陈守拙对面坐下。

没擦桌子。

没洗碗。

就这么看着他吃。

陈守拙把地图折好,压在手边。

拿起筷子,大口吃面。

热汤顺着喉咙滚进胃里,把骨头里的寒气一点点逼出去。

他吃得很快。

像是这一路火车、公交、风雪,全靠这一碗面才落了地。

吃到一半,他抬起头。

“后墙的事,等初八过了,我去街道办。”

他咽

“我帮你把产权过了。”

“白纸黑字,写你的名字。”

孙红梅看着他。

屋里只有炉火烧炭的噼啪声。

陈守拙又补了一句:“以后谁再敢碰那面墙,就不是家里人修房子。”

他声音压低。

“那叫闯门。”

“叫毁坏私人财物。”

“该抓就抓。”

孙红梅还是看着他。

半晌,她开口。

“我不要产权。”

陈守拙筷子停住。

孙红梅声音清脆,字字砸在桌面上。

“我要墙。”

“你砌的墙。”

屋里一下安静。

陈守拙没动。

老白在这最要命的时候,彻彻底底装了死。

表壳里连齿轮声都停了。

这老东西,平时嘴欠得像破锣,真到这会儿,倒是比谁都懂规矩。

孙红梅站起身,伸手收走那个空碗。

她走到后屋门口,停住。

没有回头。

陈守拙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上轻轻刮了一声。

他走到她身后。

很近。

近到鼻尖能闻到她头发上的大料味,混着她身上那股干净皂角味。

这是他在广州闷热旅社里,想了几个月的味道。

孙红梅转过身。

抬起头。

陈守拙抬手,撑在她耳边的门框上。

这个姿势,和几个月前第一次吻她时一模一样。

不一样的是,这次孙红梅没有说“明天赢了才行”。

她看着陈守拙的眼睛。

“面好吃吗。”

“好吃。”

陈守拙声音哑透了。

“比广州的面好吃。”

孙红梅笑了。

嘴角弯起来,没压住。

陈守拙低头。

炉火再次噼啪响了一声。

同一个后屋。

同一对男女。

不同的是,几个月前,外面是逼债的赵德柱。

现在,外面是对门睡着的家人。

还有一张压在桌上的砖窑地图。

第二天一早。

铺子门刚开。

陈广发揣着手走进来,一眼就看见陈守拙蹲在货架前。

他手里拿着块破布,正在擦那只宣德炉。

同一块地方,来来回回擦了十几遍。

铜皮都快被他擦秃了。

陈广发走过去,踢了踢货架底座。

“你昨晚没睡好?”

陈守拙头也没抬。

“还行。”

“还行你擦香炉擦成这样?”

陈广发冷哼一声。

“再擦下去,宣德炉都得改姓陈。”

手腕上,老白在心里咳了一声。

陈守拙手腕一翻,把那块抹布直接盖在旧手表上。

老白的声音闷在布底下,透着股幸灾乐祸。

“广福当年说,他没擦过香炉。”

“他擦的是搪瓷缸。”

陈守拙手背青筋一跳,把抹布攥死。

小丫拎着两根油条跑进来。

“哥,吃油条!”

她把油条递过去,目光在陈守拙脖子上一扫。

小丫眼睛一下瞪圆。

“哥,你脖子……”

陈守拙一把拉起工装衣领,翻上去,挡住侧颈。

“蚊子。”

小丫愣住。

“都什么时候了,哪来的蚊子?”

陈守拙接过油条,咬了一口。

“后院有。”

小丫皱着眉,还想追问。

旁边,陈广发动作一顿。

他看看陈守拙竖起的衣领,又转头看了一眼对门面馆的方向。

然后他懂了。

陈广发没拆穿。

他背着手,慢悠悠往外走。

刚出铺子门,正碰上孙红梅端着盆出来倒水。

陈广发愣了一下,脚下往旁边挪了半步,侧身让她过去。

一句话没说。

孙红梅也没说话。

只是端着盆,从他身边过去。

陈守拙在屋里看见,老舅出门后,在街边站了好一阵。

他摸了摸兜,像是想掏烟。

最后又把手放下了。

他没喝酒,也没骂人。

只是看看自家铺子,又看看对门面馆。

嘴角咧开一点,半天没落下去。

陈守拙低头,咬碎嘴里的油条。

油条是凉的。

心口却热。

初八。

还有四天。

墙要砌。

账也要算。

砖窑那口黑窖子不翻开,何建国那条线不踩死,红旗街就没有一天真正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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