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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初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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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陈守拙从阴影里走出来。

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没什么表情。

越是没表情,越让人心里发寒。

何建国瞳孔一下缩紧。

他死死盯着陈守拙,胸口剧烈起伏。

“是你……”

陈守拙走到他面前,停住。

居高临下看着他。

“没有人告密。”

他的声音很平。

“是你自己每月初八都来。”

“习惯了。”

这句话一落地,何建国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像被人当众抽了一耳光。

左腕里,老白终于轻轻转了一下齿轮。

声音低得只有陈守拙能听见。

“这老小子还挺守规矩。”

“每月初八,给自己送一趟牢饭。”

陈守拙没笑。

他只看着何建国。

何建国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三年前,陈广福也曾这样站在他面前。

也是这样拦着车。

也是这样不退。

可陈广福死了。

死在风雪夜里。

死在他们这些人手底下。

何建国忽然笑了。

笑声沙哑,像破锯拉木头。

“你跟你爸一样。”

他仰着头,眼底带着一点狠,也带着一点怕。

“喜欢蹲。”

“你爸蹲了三年,把命蹲没了。”

“你打算蹲多久?”

周围安静得厉害。

陈广发在土坡后猛地攥紧砖头,手背上青筋鼓起来。

马三儿刚从远处赶回来,听见这话,脸都黑了。

陈守拙却没动。

他只是低头看着何建国。

眼神没有温度。

“我不蹲。”

他一字一句说道。

“我站着。”

何建国笑到一半,喉咙像被人掐住。

声音断了。

他盯着陈守拙,嘴唇抖了抖,再也笑不出来。

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

眼前这个人,不是陈广福。

陈广福能忍。

陈广福能蹲。

陈广福为了家里那口饭,可以把一口血咽下去。

可陈守拙不一样。

这小子不咽。

他会把桌子掀了。

连桌底下藏着的脏东西,一块儿掀到天亮底下。

警笛声终于拉响。

尖锐的声音划破砖窑荒地,也划破红旗街这三年憋着的一口气。

周围土坡上,几户被惊醒的村民披着棉袄,站在高处往下看。

有人认出了陈守拙。

“那不是广福的儿子吗?”

另一个人压低声音接话。

“是广福的儿子。”

“把他爸的仇人送进去了。”

风把这些话卷过荒地。

又卷回红旗街。

街口。

王胜利靠在土墙上。

他没有靠近。

只是远远看着何建国被戴上手铐,押向警车。

他弯腰,拎起脚边那个铁桶。

桶底还留着刚才敲击后的余震。

马三儿从旁边凑过来,递上一支大前门。

王胜利接过烟。

划火柴。

火光亮起。

他的手很稳。

一点没抖。

他低头点着烟,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吐出来的时候,像把这三年堵在胸口的烂气,也吐出去了一半。

砖窑前。

公安开始清点地窖深处的物资。

一箱。

两箱。

三箱。

越往里抬,所长的脸色越沉。

两名干警从最里层角落,拖出一个铁皮柜。

柜子不大,外面全是锈,像在潮地里埋了好几年。

锁头锈死。

“撬开。”

所长下令。

撬棍插进缝隙。

用力一压。

“嘎巴。”

柜门弹开。

里面没有金银玉器。

也没有铜炉瓷瓶。

只有一沓厚厚的单据。

纸边发黄,被潮气浸过,有几张已经卷了边。

所长拿起最上面一张。

手电光打在纸面上。

“物资调拨单。”

他念出抬头,目光往下移。

落在经手人签名栏。

所长眉头一下皱紧。

不是何建国的名字。

被两名公安架着的何建国,也看清了那张单子。

他双腿再次发软。

整个人往下滑,差点被公安拖住。

“那张不是我的!”

何建国声音尖得变了调。

“那是——”

话到一半,他猛地闭嘴。

那个名字卡在喉咙里,死活不敢吐出来。

像说出来,就能把他最后一点活路也堵死。

陈守拙走上前。

所长看了他一眼,没有拦。

陈守拙伸手,接过那张调拨单。

纸很薄。

却压得手指发沉。

黑墨水字迹已经有些淡了。

可签名栏上,那三个字依旧龙飞凤舞。

韩先宽。

陈守拙盯着那三个字。

之前,他只听过这个名字。

现在,是亲手签名。

是真凭实据。

是能把省城那张网继续往上撕开的刀口。

左腕上,冰冷的旧手表终于传出齿轮转动的声音。

老白开口。

声音不高。

却像一锤子砸在夜色里。

“小子。”

“省城的网,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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