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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河山镇的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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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忽然响起老钱的声音。

“陈守拙。”

连名带姓。

陈守拙停住脚步。

没有回头。

右手在兜里,摸到了那把折叠小刀的刀柄。

老钱问:“何建国,是你弄进去的?”

声音不大。

却在安静的平房里砸出回音。

陈守拙转过身。

老钱站在办公桌后,双手仍旧揣在兜里。

他看着陈守拙,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熬了太久、终于熬不住的疲惫。

“是。”

陈守拙松开刀柄,声音平稳。

老钱点点头。

他走到铁皮柜前,拿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划火柴。

点燃。

火苗照了一下他的脸,很快又灭了。

烟雾在两人中间散开。

“别紧张。”

老钱吐出一口烟。

“我跟何建国不一样。”

他夹着烟,指了指门外的废品堆。

“何建国贪。”

“他收韩先宽的钱,拿废品站的账去填自己的窟窿。他进去,不冤。”

老钱看着陈守拙。

“我不贪。”

陈守拙没说话。

他等着下文。

“我这站里,连一根废铜线都没少过。账面上干干净净。”

老钱抽了一大口烟,烟头烧得发亮。

“我帮韩处长做事,不要钱。”

陈守拙问:“那你图什么?”

老钱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还难看。

他走到陈守拙面前,隔着一步停下。

声音压低。

“我儿子。”

“我儿子去年大学毕业,分配到了省文物局。”

陈守拙瞳孔一缩。

老钱夹着烟的手,终于抖了一下。

“档案,转正,提干。”

“全在韩处长手里捏着。”

他盯着陈守拙,一字一句往外吐。

“只要我在这账本上签一个字,我儿子在省里就能安安稳稳坐办公室。”

烟灰落下来,掉在他鞋面上。

老钱没拍。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陈守拙,你弄进去了何建国,你觉得你赢了。”

老钱看着他。

“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

陈守拙看着地上碾碎的烟头。

“他手里有你的把柄。”

“不止我。”

老钱退后一步,坐回办公桌后的木椅上。

“韩先宽手里,捏着很多人的把柄。”

“有人的儿子在他手底下。”

“有人的旧账在他抽屉里。”

“有人的老婆,在文物商店当临时工。”

老钱端起茶缸,手指扣得很紧。

“他不用钱买命。”

“他用你最在乎的东西,拴你的脖子。”

平房里安静下来。

风吹得木门吱呀作响。

陈守拙站了一会儿,转身跨出门槛。

“小陈。”

老钱在背后叫他。

陈守拙没有回头。

老钱的声音隔着风传来。

“你小心。”

“他下一个要捏的,就是你。”

陈守拙走出红砖院墙。

风更大了。

黄土卷起来,扑在脸上,刮得眼睛发涩。

他顺着土路往客车站走。

脚步迈得很大,踩在干泥沟里,发出一声一声闷响。

回到客运站,坐上回省城的长途车。

车厢里人不多。

陈守拙挑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客车发动,颠簸着驶出河山镇。

窗外,光秃秃的山包一点点往后退。

左腕上,老白的齿轮转动起来。

“这老小子,比何建国难对付。”

老白的机械音里少有地带着严肃。

“何建国是喂不饱,扔块肉就能引出来。”

“老钱这种,是被铁链子拴在桩子上。他不想咬人,可他得守着那根桩子。”

陈守拙摸了摸内兜里的相机。

黑色外壳贴着胸口,硬邦邦的。

“何建国贪。”

陈守拙看着窗外,声音很低。

“赵德柱怂。”

“老钱是被逼的。”

他转过头,看着手腕上的旧手表。

“韩先宽不是在拉帮结派。”

“他是在织网。”

陈守拙眼神冷下来。

“每一根线,绑的都不一样。”

“他知道谁疼哪儿,就往哪儿下手。”

老白哼了一声。

“老钱说了,他下一个要捏的就是你。”

“你有什么软肋让他捏?”

陈守拙没立刻说话。

他脑子里闪过几张脸。

母亲刘桂芳坐在灯下算账,眼睛熬得发红,却一分钱一分钱记得清楚。

妹妹陈小丫举着铁皮铅笔盒,小脸绷得像块铁。

老舅陈广发蹲在院子里抽旱烟,破军大衣裹在身上,嘴硬得要命,背却越来越弯。

还有孙红梅。

她把蓝布围裙叠好,塞进帆布包里,站在法院门口的阳光下,脊背挺得笔直。

陈守拙手指收紧,骨节轻轻一响。

“他敢伸手。”

陈守拙盯着前排座椅的靠背。

“我就把他的手剁了。”

老白沉默两秒。

“狠话谁都会说。”

它开口,声音发沉。

“老钱的账本你拍了。下一步怎么走?”

陈守拙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伸进内兜,指尖碰到一张车票的硬边。

停了一下。

车票没掏出来。

他只是把相机往怀里按了按。

客车颠簸了一下,驶上平坦公路。

车窗外,天色慢慢暗下来。

远处的省城亮起一点一点灯火。

陈守拙转头看着窗外。

车窗映出他的脸,年轻,发冷,眼底压着火。

客车在夜色中疾驰。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单调而沉重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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