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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阿强的电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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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河西乡的班车票还没买。

邮递员先到了。

红旗街的早晨,泥水洼里结着一层薄冰。冷风一刮,冰面裂出细碎的响声。

“陈守拙!电报!”

绿色自行车停在旧货铺门口。邮递员一脚撑地,跨在车座上,手里扬着一张小纸片。

陈守拙放下鸡毛掸子,绕出柜台。

他接过电报,签了字。

邮递员蹬车走远,车链条一路咔哒咔哒响。

陈守拙低头。

电报局特有的绿色纸片上,墨迹压得很重。统共三句话。

“郑老板仓库搬空。人不见。有人先你一步。——强”

陈守拙站在门口,看了三遍。

阿强,是他半个月前托孟经理找的南下倒爷。专门在广州天光墟一带跑腿盯梢。

这三句话,句句扎肉。

左腕上,上海牌旧手表贴着脉搏,发出一声干涩的齿轮响。

“韩先宽。”

老白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很沉。

“他知道了。”

陈守拙转身进铺,顺手拉下半扇卷帘门。

铺子里的光一下暗了。

他走到柜台后,把电报纸平铺在玻璃板上。

“何建国倒了,老钱交了名单。”老白语速很快,少见地带了急劲,“他闻着味儿了。”

陈守拙没吭声。

“郑老板是他跟纪修白之间的最后一环。”老白继续说,“现在仓库搬空,人也没了。货八成转走了。”

陈守拙盯着纸上的字。

“转去哪了?”

“河山镇。矿前镇。”老白顿了顿,“也可能是我们还不知道的地方。”

陈守拙手指按在玻璃上。

玻璃

“他的网,不光会撒。”老白冷笑,“还会收。”

陈守拙后槽牙慢慢咬紧。

韩先宽这一步,踩得准。

老钱的名单刚到他手里,他才准备从河西乡开始,一根一根抽韩先宽脚底下的木桩子。

韩先宽那边,已经把广州仓库搬空了。

郑老板一消失,广州那条线就像被人拿剪子咔嚓剪断。

剪得还挺齐。

“我们慢了。”陈守拙开口。

“不是慢。”老白哼了一声,“是这老狗滑。你以为你在暗处,他也没睡死。”

陈守拙拉开抽屉,拿出那张写着河西乡吴站长名字的信封。

看了一眼。

撕了。

纸片掉进废纸篓。

“不抽桩子了。”

陈守拙转身往里屋走。

“省内这七个站,一个个摸过去,太慢。等我把人都摸清,郑老板那批货连灰都剩不下。”

“那批货里,可能有纪修白的账本。”老白提醒,“也可能有你爸要找的那座钟。”

提到座钟,表壳里的齿轮声沉了一下。

“那钟见过血。韩先宽绝不会让它留在外头。”

陈守拙脚步没停。

“提前南下。”

“去哪?”

“广州。”

陈守拙拉出床底下的帆布包,拍掉上面的灰。

“他在收网,我就去他网底看看。”

他顿了一下,声音冷下来。

“破烂堆里吃饭的人,最会捡他漏掉的东西。”

下午,陈守拙去了趟火车站。

售票大厅里全是人。

扛编织袋的,夹皮包的,穿皮夹克的倒爷,挤在窗口前,汗味、烟味、冻干粮味搅成一团。

“去广州。最快的一班。”

陈守拙把钱拍在售票窗口。

售票员头都没抬。

“明早六点。硬座。四十八块五。”

陈守拙拿了票,转身挤出人群。

回到红旗街,天已经擦黑。

他先去了趟老舅陈广发那儿。

陈广发正蹲在门口抽旱烟。破军大衣裹得严严实实,脚边放着半瓶散装白酒。

“舅。”

陈守拙走过去。

陈广发抬眼,吐出一口青烟。

“咋了?”

“明早的火车。出趟远门。”

陈广发抽烟的动作停住。

他没看陈守拙,只盯着地上的煤渣。

“去哪?”

“南方。广州。”

陈广发没问去干什么。

他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站起身。骨头咔吧响了一声。

“去多久?”

“说不准。”

陈广发点点头。

他弯腰拎起那半瓶酒,拧紧盖子。

“家里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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