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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河西乡的吴站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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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屋的呼吸声还在。

吴站长听见了,肩膀却更塌。

“我去县里闹,去省里告。”

“没人理。”

“那大夫的亲戚,在县局有关系。”

他说到这里,喉咙滚了滚,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后来,韩先宽出现了。”

吴站长松开手,掌心盖在脸上。

“他帮我找省城最好的医生。”

“他把开错药的大夫开除。”

“他给我拿了两百块钱营养费。”

屋里很静。

十五瓦灯泡发出细微的嗡声。

吴站长放下手,直勾勾盯着陈守拙。

“他说,他会帮我一辈子。”

“我当时给他磕了三个响头。”

陈守拙把水杯放下。

玻璃杯底磕在木桌上。

咚。

一声闷响。

“然后呢?”

吴站长干笑了一声。

那笑比哭还难听。

“然后,他就把河西乡废品站,变成他的中转库。”

“每一次走私货过境,他派人来找我。”

“我不干,他就提当年那件事。”

吴站长抬手,指着自己胸口。

手指发抖。

“他问我,这辈子还不还得清他的恩。”

“这哪是帮?”

“这是拴。”

他牙关咬得咯咯响。

“他用我儿子的命,拴了我八年。”

屋里一下静得厉害。

里屋男孩翻了个身,木板床轻轻响了一下。

吴站长立刻闭嘴,往里屋看。

等呼吸声又稳了,他才慢慢转回头。

陈守拙看着他。

刘会计怕的是儿子的前途。

吴站长怕的,是自己一低头,就对不起儿子这条命。

韩先宽这人,是真会挑地方下刀。

刀刀不见血。

刀刀要人命。

陈守拙开口。

“绳子可以剪断。”

吴站长摇头。

“你剪不断。”

他看着陈守拙,眼神里全是疲惫。

“韩先宽手里不止有全省七个站。”

“他在省文物商店有两个库房管理员。”

“信托公司还有一个业务员。”

吴站长把桌上的纸团捏住,又松开。

“你拿什么剪?”

陈守拙没急着说话。

他从怀里拿出矿前镇账单的复印件,推到吴站长面前。

“拿证据。”

“刘会计交底了。”

“老钱也交了。”

吴站长盯着那几张复印件。

眼神一点点变了。

纸上有签字。

有私章。

有调拨记录。

有韩先宽留下的脏手印。

这些东西,比骂人管用。

也比拳头管用。

陈守拙没有逼他。

他站起身,往门口走。

吴站长坐在阴影里,没动。

陈守拙的手搭上门把手。

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里屋。

“你儿子分纸分得细。”

“他知道怎么把有用的东西挑出来。”

陈守拙看向吴站长。

“你当爹的,别连孩子都不如。”

这话不重。

可落在屋里,比巴掌还响。

吴站长的双手重新攥紧。

陈守拙推开门。

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灯泡晃了一下。

他刚迈出半步。

身后传来声音。

“等等。”

陈守拙停住。

吴站长站了起来。

他走到桌边,拿起老钱那张名单。

手指在纸边上捻了两下,像终于下了狠心。

“你要查,先别动这七个站。”

吴站长压低声音。

“去查信托公司那个人。”

陈守拙转身。

“他知道的比我多。”

吴站长走到他面前。

“他管出货。”

“省里收上来的尖货,全靠他走信托公司的调拨通道洗白。”

陈守拙眼神沉下来。

“他叫什么?”

吴站长吐出一个名字。

“宋明理。”

“省信托公司业务员。”

左腕上,老白的齿轮咔哒响了一声。

像有根线,被人一把拽出来了。

吴站长继续说:

“一九八五年到现在,韩先宽所有的出货记录,他手里有完整副本。”

陈守拙盯着他。

“他为什么留副本?”

“他怕。”

吴站长冷笑一声。

“韩处长心狠手黑。宋明理怕事情败露,韩处长把他扔出去顶罪。”

“他留账本,是为了保命。”

陈守拙把这个名字按进脑子里。

宋明理。

不是小鱼。

是攥着韩先宽后脖领子的人。

“账本在哪?”陈守拙问。

吴站长摇头。

“不知道。”

“他藏得深。”

说到这儿,吴站长又往外看了一眼,声音更低。

“但我知道,韩先宽最近在逼他交出来。”

陈守拙点头。

“谢了。”

吴站长没说话。

只是站在昏黄灯下,整个人像一下老了几岁。

陈守拙掀开门帘,走出去。

外头黑得很。

河西乡的土路一路延伸到远处,看不见尽头。

风刮过院墙缺口,废纸被卷起来,又落下去。

左腕上,老白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

“宋明理。”

它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

“大鱼。”

“拿到账本,韩先宽翻不了身。”

陈守拙抬头,看着没有星星的夜空。

“不光是韩先宽。”

“还有香港的纪修白。”

紫檀西洋座钟的去向,八成就在那本账里。

甚至更早的线。

陈守拙摸了摸帆布包。

包里现在没铜灯,也没账单。

可他知道,自己摸到了一根更要命的线。

韩先宽的网,终于露出最致命的线头。

他转身,往来时的土路走。

“回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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