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纪委谈话(2/2)
四个人。
四根原本被他捏在手里的线。
现在,全勒回了他自己脖子上。
主审正要再次开口。
韩先宽终于抬起头。
“我没有要说的。”
他的声音发干,像嗓子里含着砂。
他转过头,看向陈守拙。
“但我有一个问题。”
“想问他。”
主审看了一眼陈守拙,没有阻止。
韩先宽身子往前倾了倾。
他看着这张年轻的脸。
那双眼睛里的冷意和狠劲,跟三年前那个在雪地里死死护着几本破账的男人,慢慢重叠。
“你怎么做到的?”
韩先宽开口。
语气里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想不明白的困惑。
“四年。”
他伸出四根手指。
“你爸用了四年,在废品站里熬,在暗地里查。”
“他什么都没做成。”
“最后,把命搭进去了。”
他放下手,盯着陈守拙的眼睛。
“你用了不到两年。”
“你一个收破烂的临时工,把省局的处长,把信托公司的业务员,把全省七个站的负责人,全翻出来了。”
韩先宽扯了扯嘴角。
那点笑,比哭还难看。
“凭什么?”
陈守拙坐在椅子上。
没躲。
没退。
他的手指搭在帆布包带上,慢慢压紧。
里面装着复印件。
也装着陈广福没能寄出去的那口气。
陈守拙看着韩先宽。
“我爸不是什么都没做成。”
他的声音不高。
每个字,都砸在桌面上。
“他把证据留给了我。”
韩先宽眼皮一跳。
陈守拙抬起手,指了指门外。
“门外那四个人。”
“刘会计、吴站长、老钱、宋明理。”
“他们手里拿的,都是你留下的证据。”
他看着韩先宽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靠捏住别人的命门,让他们替你卖命。”
“你以为那是网。”
陈守拙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
“可网这种东西,织得越密,漏出来的脏东西越多。”
“我爸靠命,把路给我铺出来。”
他停了一下。
然后问:
“你把证据留给了谁?”
这句话落下。
问询室里彻底没了声音。
韩先宽僵在椅子上。
他看着陈守拙,嘴唇动了动。
没发出声。
门外,走廊上。
刘会计听到了这句话。
他死死捏着账本的手,猛地松了一下。
下一刻,他又把账本抱进怀里,攥得更紧。
眼泪砸在发黄的封皮上。
一滴。
两滴。
他低下头,肩膀抖得厉害,却没哭出声。
屋里。
韩先宽慢慢抬起手。
他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放在桌上。
轻轻一声。
啪。
眼镜一摘,他眼底那圈青黑就藏不住了。
肩膀塌下去。
手还放在桌上,却再也握不成拳。
陈守拙第一次看到韩先宽脸上没有那个笑。
那张一直撑着的面具,终于掉了。
他不再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处长。
只是一个被自己脏账压垮的人。
韩先宽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才吐出三个字。
“我输了。”
半小时后。
问询结束。
两名纪委工作人员走进来,站在韩先宽身后。
“韩先宽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
韩先宽站起身。
他没有拿桌上的眼镜。
他转过身,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只背对着陈守拙。
“陈守拙。”
陈守拙坐在原位,看着他的背影。
“纪修白,不是最后的人。”
韩先宽的声音很低,透着一股死灰般的平静。
“你自己小心。”
陈守拙站起身。
“我知道。”
他语气平淡。
“最上面的人,在省里。”
韩先宽的肩膀轻轻一震。
他转过半张脸,用余光看着陈守拙。
“你知道多少?”
陈守拙走到桌边,拿起自己的帆布包。
“知道的,够我把最上面的人找出来。”
韩先宽看着他。
足足三秒。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
转回头,迈步走出问询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