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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七个人的选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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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守拙坐在硬座上,背靠着椅背,窗外的景色一点点往后退。

先是光秃秃的树林。

再是成片的农田。

再往后,连风都不一样了。

温度一截一截往上爬。

他把厚棉袄脱了,里面只剩一件单衣。

陈广发坐在对面,手里捏着一瓶没商标的白酒。

他拧开盖子,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把盖子拧回去,塞进包里。

“舅,不喝了?”陈守拙问。

“闻闻味。”陈广发往椅背上一靠,声音难得正经,“省城那摊子完了,去广州得干活。喝酒误事。”

陈守拙看着他。

老舅的背挺直了,眼神也没以前那么浑了。

“广州热,人多,钱也多。”陈广发侧头看向窗外,“以前我不敢去,总觉得那地方吃人。现在不怕了。”

陈守拙没接这话。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旧笔记本,翻开。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行行数字。

红旗街废品站的结余:一千二百块。

省城倒卖旧货的利润:一千八百块。

总共三千块。

这就是他们南下广州的全部家底。

少一分,都得从牙缝里抠。

韩先宽倒了。

省里的线断了。

可那台紫檀西洋座钟还在香港。

纪修白还在尖沙咀。

广州是去香港的必经路。

阿强在那边。

广州文化服务公司的报关单,也是从那边出的。

这是一片新地界。

陈守拙摸了摸手腕上的表。

表壳温热。

三天后,广州。

越秀区,一家小旅社里。

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就占了大半。顶上的吊扇呼呼转,吹得墙角的灰都跟着打旋。

窗外是广州的夜。

没有省城那种风雪。

只有潮湿、闷热,还有街上不停的车声。

摩托车从楼下轰隆过去。

不远处的大排档里,炒锅撞得叮当响。

陈广发躺在靠门那张床上,呼噜打得很匀。

陈守拙坐在窗边那张破木桌前。

桌上摆着一本新账册。

他手里拿着圆珠笔,笔尖在纸上一行行划过去。

清平市场的摊位费。

倒卖旧电子表的差价。

南下进货的运费。

下一步去香港的盘缠。

他算得很细。

两地物价差多少,通关要打点多少,他都在脑子里先过一遍。

每一分钱,他都得掰开用。

左腕上的旧手表贴着桌面,传来一点凉意。

老白这时才开口。

“你爸说过一句话。”

陈守拙没停笔。

“他一直想跟那些被韩先宽捏住的人说。”老白的声音很轻,“可他没等到那天。”

陈守拙的笔尖顿了一下。

“你等到了。”老白说。

陈守拙没抬头。

笔尖停在账本上,圆珠笔油墨慢慢洇开,在白纸上化出一个蓝黑色的小圆点。

他盯着那个圆点,看了很久。

四年前。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红旗街老槐树下。

他蹲在地上烧纸钱。

火星噼里啪啦炸开,溅到手背上,烫出一个白点。

那个白点,和纸上这团墨迹,慢慢重在了一起。

陈守拙看着,没动。

过了半晌,他合上账本。

隔壁床上,陈广发翻了个身,砸吧两下嘴,又继续睡。

陈守拙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潮热的夜风一下扑到脸上。

远处,珠江上的汽笛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他双手撑在窗台上,看着这座陌生的南方城。

霓虹灯一闪一闪,照得半边天都亮了。

这里没有废品站的铁锈味。

只有钱味。

还有海水的咸味。

他要把那台钟找回来。

他要把纪修白揪出来。

不管对方躲得多深。

陈守拙低头,把手腕上的表扣紧。

“老白。”

“嗯?”

“明天去清平市场。”

“去干嘛?”

“赚钱。”陈守拙说,“去香港。”

他关上窗。

把广州的喧闹,关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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