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孟经理的退休(2/2)
“我在这间办公室坐了三十年。”孟经理转头看向靠墙那只最高、最旧的铁皮档案柜,“你爸来找我的时候,是一九八四年。那会儿他还活着。”
陈守拙没说话。
孟经理又看了他一眼。
“他抱着你来的。那时候你还小,睡在他怀里,睡得直打呼。他看着我,把一个信封锁进了那柜子最上面一格。”
孟经理顿了一下,喉结滚了滚。
“他说,老孟,这东西可能一辈子都用不上。可要是哪天真用上了,帮我交给守拙。”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夹到腋下。
“现在,用上了。”
孟经理越过陈守拙,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他手搭上门把手,停了一下,没回头。
“柜子里的东西,这几年我一次没动过。”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也不敢动。”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很快远了。
办公室里只剩陈守拙一个人。
左腕上,那块上海牌旧手表的齿轮轻轻转了一下。
老白没吭声。
陈守拙走到档案柜前。
柜子两米多高,绿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发红的铁锈。
他抬手,把黄铜钥匙插进锁孔。
拧动。
咔哒。
锁簧弹开的声音,在屋里特别脆。
陈守拙拉开柜门。
最上面一格,空荡荡的。
中间只平放着一个泛黄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没字,边角都磨毛了。
陈守拙把信封拿出来,轻得像没装东西。
他走回办公桌前,撕开封口。
里面只有一张信纸。
陈守拙把纸抽出来,平平展开。
纸上是陈广福的字。
笔画很重,压得纸背都透了痕。
只有短短几行。
“最上面的人。”
“代号:先生。”
“省文化局副处长以上。”
“不认识韩先宽。韩先宽认识他。”
“经手一九八四至一九八七所有最大批调拨。”
“纪修白,是他的学生。”
陈守拙盯着那两个字。
“先生。”
没有名字。
左腕上,老白的声音终于响了,嗓子像磨过铁片一样哑。
“广福不敢写名字。”
陈守拙没动,眼睛还钉在信纸上。
“写了名字,这人能赶在你爸查到他之前,把整件事抹干净。”老白继续说,“连你爸,连你,连老孟,都会一块儿没了。懂吗?”
陈守拙慢慢把信纸卷起来。
动作很慢,一点点卷成紧紧的纸筒。
“赵德柱进去了。何副所长进去了。韩先宽也进去了。”老白在表壳里接着说,“你爸留这个代号,就是让你挑对时候再打开。他知道,只要你一直查,总会查到这一步。”
陈守拙把纸筒折好,塞进贴胸的内衣口袋。
隔着布料,纸块硌着皮肤。
“现在不是时候。”陈守拙开口,声音很平。
老白问:“那什么时候是?”
陈守拙转过身,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等我把纪修白拽回来。”
他抬手,扣紧表带。
“他认识那个人。他们是一伙的。从纪修白嘴里,能撬出这个代号后头真正的名字。”
陈守拙拎起帆布包,转身往外走。
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吹得屋里那点陈年灰都飘了起来。
省城这本账,算是翻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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