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红梅的决定(2/2)
“她拦不住你。”
“所以只能过来。”
陈守拙拎着饭盒的手紧了一下。
“她怕。”
他问:“怕什么?”
“怕你过了江,就回不来了。”
老白的机械音里带着冷硬的摩擦声。
“她想在你去香港之前,离你近一点。”
陈守拙站在十字路口。
一辆摩托车轰鸣着从眼前蹿过去,溅起一片脏水。
他没躲。
水点落在裤腿上,很快洇出一片深色。
“我知道。”他说。
老白问:“知道还让她来?”
陈守拙转过头。
北边看不见红旗街。
只有一排被雨水洗亮的屋顶,还有压在屋顶上的湿热夜色。
“她到了广州。”
陈守拙说。
“我过江的时候,身后就不是空的。”
回到旅社二楼,陈广发正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对着头顶的吊扇吹风。
背心卷到肚皮上,裤腿还一高一低。
陈守拙把饭盒往桌上一放。
“起来吃饭。”
陈广发闻到肉味,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他拆开饭盒,抓起一只烧鹅腿,张嘴就啃。
“这南方的鹅就是肥。”
陈广发含糊不清地问:“今天去天光墟,掏着什么好玩意儿没有?”
“两块怀表。”
“花多少?”
“六十七。”
“能挣多少?”
“顺利的话,翻一倍。”
陈广发啧了一声。
“你小子现在是真敢下本。”
陈守拙拉开椅子坐下,扒了口饭。
“下周三,跟我去火车站接人。”
陈广发啃鹅腿的动作停了。
他盯着陈守拙看了两秒,忽然咧嘴乐了。
“红梅?”
“嗯。”
“哟。”
陈广发把骨头吐进饭盒,乐得牙都露出来了。
“老板娘要御驾亲征啊。”
“我就说,她那脾气能在红旗街坐得住?”
“你都快跑香港跟人拼刺刀了,她还在家里闻油烟?扯淡。”
陈守拙低头吃饭。
“她来管账,顺便认货。”
“你可拉倒吧。”
陈广发拿筷子敲了敲饭盒沿。
“你那账算得比猴都精,少一分钱都能半夜爬起来查三遍,还用她专门坐火车来管?”
陈守拙没吭声。
陈广发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她把面馆交出去,把盘铺面的钱也带来。”
“这哪是认货?”
“这是把她自己的后路,都押到你这儿了。”
陈守拙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陈广发端起凉白开,咕咚咕咚喝了半缸。
“你舅我以前是浑,但眼睛没瞎。”
“红梅那丫头,看着冷,心里头有团火。她认准谁,不靠嘴说,全靠往里砸东西。”
“钱砸了,铺子砸了,人也来了。”
陈广发把茶缸往桌上一放。
“你小子以后要敢对不住她,我第一个削你。”
“吃你的饭。”
陈守拙夹起一块烧鹅肉,直接塞进陈广发碗里。
陈广发低头看了一眼。
“拿块肉堵你舅的嘴?”
“堵不住。”
“那再来两块。”
陈守拙没理他。
吃完饭,陈广发端着搪瓷盆,趿拉着拖鞋去走廊尽头洗漱。
屋里安静下来。
只剩吊扇在头顶嘎吱嘎吱地转。
陈守拙走到窗边,推开窗。
潮热的风扑进来。
远处传来珠江上的汽笛声,低沉、悠长,风里还夹着一点海水的咸腥味。
他隔着衣服,摸了摸贴在胸口的那封信。
“她不跟我去香港。”
陈守拙在心里对老白说。
“她留在广州。”
“这边需要一个自己人。货、钱、联络的路,都得有人盯着。”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
“我去香港。”
“回来有人等。”
老白没立刻说话。
表壳贴着手腕,齿轮慢慢转过一圈。
久到陈守拙以为它睡着了,老白才开口。
“广福当年去省城查账,你妈也在红旗街等。”
它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股旧铁磨过后的沙哑。
“他在外头跑。”
“你妈守着家。”
陈守拙没出声。
老白又说:“你爸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
“他说,出门在外,有人等你回去,跟没人等,是两种活法。”
陈守拙低下头。
上海牌旧手表紧贴着手腕。
表面子上那道深划痕,被窗外的霓虹照了一下,亮了,又暗下去。
当年,陈广福在省城奔波。
刘桂芳在红旗街守着一盏灯。
现在,他要去香港。
广州也会有人等他回来。
父子两代,走的路不一样。
可身后那盏灯,一样亮着。
陈守拙把手插进口袋,拇指摩挲着打火机冰凉的外壳。
“老白。”
“嗯?”
“明天去码头。”
“干什么?”
“探路。”
陈守拙转过身,看向桌面。
那张草纸上画满了线。
广州站、清平市场、码头、珠江口。
最
香港。
孙红梅下周三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