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梁老板的通道(2/2)
陈守拙手背上的筋一根根绷起。
四年前,父亲到底查到了哪一步?
他以前一直以为,陈广福是顺着几件失踪的文物追下去,最后撞破了韩先宽他们的脏事。
现在才知道,不是。
父亲当年摸到的,已经是整条走私链的命门。
“韩先宽进去了。”
梁老板重新靠回椅背。
“纪修白却一点都不慌。”
“你知道为什么?”
陈守拙抬眼。
“因为韩先宽的罪证,在他手里。”
梁老板说:“谁想保韩先宽,他就能拿证据要价。谁想踩死韩先宽,他也能拿证据换钱。”
“对他来说,韩先宽不是自己人。”
“只是一件随时能卖的货。”
梁老板停了一下。
“最上面那个人,也一样。”
陈守拙胸口一沉。
隔着两层布,那张从省城带回来的信纸正贴在胸口。
纸上只有一个代号。
先生。
父亲不敢写下名字的人。
纪修白手里,很可能有他的证据。
“你要过江。”
梁老板看着陈守拙。
“你要找纪修白。”
“可你现在一个人过去,连他公司的门都摸不到。”
陈守拙问:“霍先生为什么帮我?”
“他不喜欢纪修白。”
梁老板笑了一下。
笑意却没到眼底。
“为什么?”
“纪修白以前卖给他几批货,说底子干净。”
梁老板手指慢慢敲着桌面。
“一开始都没出事。等货进了拍卖行,上了图录,香港海关突然找上门。”
“几批货,全是走私品。”
“霍先生的拍卖行被罚了一大笔钱,差点连牌照都丢了。”
陈守拙听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的生意过节。
这是有人差点砸了霍先生吃饭的锅。
“霍先生手里,留着纪修白当年的交易记录。”
梁老板说:“他一直没扔,就是等有一天,能把纪修白连根拔出来。”
老白终于开口。
“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
“但能先坐到一张桌上。”
陈守拙没搭话。
这道理,他懂。
霍先生想对付纪修白。
他也想。
可两个人有同一个仇人,不代表就能把后背交给对方。
梁老板抬手点了点陈守拙胸口。
“你那张残页,本身不够。”
“一个地址,霍先生比你熟。”
陈守拙看着他,没急。
梁老板继续说:“但你爸四年前就在内地追纪修白。现在韩先宽又因为你进去了。”
“这些事连起来,够换一次见面。”
“我能让霍先生坐下来,听你把话说完。”
“至于话说完以后,他认不认你——”
梁老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得看你手里,还有多少真东西。”
陈守拙点了点头。
“够了。”
他站起身。
没说谢。
梁老板不是在做慈善。
这条线是人情,也是买卖。
今天梁老板替他开一扇门,往后这个人情,迟早得还。
“霍先生什么时候来?”
“下个月。”
梁老板摘下老花镜,放回抽屉。
“他来看春季拍卖的货。”
“人到了,我安排你们见面。”
“好。”
陈守拙转身往外走。
走到柜台前时,孙红梅已经把抹布叠好,放回水盆边。
她拿起帆布包。
看着他。
眼神很静。
“走。”
陈守拙说。
孙红梅没多问,跟在他身后出了荣宝斋。
门外的日头已经升了起来。
街面上的水汽被晒得往上翻。卖甘蔗水的、卖肠粉的、自行车上驮货的,全挤在一条街上。
声音一下全涌了回来。
陈守拙走得很快。
孙红梅跟在他身侧,始终只差半步。
“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
陈守拙开口。
“听见了。”
“怕不怕?”
孙红梅没看他。
她看着前面的路,脚步一点没慢。
“我爸以前说,开当铺的,最怕收死当。”
“为什么?”陈守拙问。
“死当的东西,没人来赎。”
孙红梅声音很稳。
“不是人没钱了,就是人没了。”
她停了一下。
“这种东西,背后多半压着事。有些压的是债,有些压的是命。”
街边一辆甘蔗水推车经过。
车轮碾进水坑,泥点溅到路边。
孙红梅这才转头,看了陈守拙一眼。
“纪修白手里的那些档案,就是死当。”
“你爸的命压在里面。”
“你得拿回来。”
陈守拙脚步停住。
人流从两人身边绕过去。
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又匆匆往前走。
陈守拙低下头。
左腕上的上海牌旧手表贴着皮肤。表蒙子上那道很深的划痕,被日光照得发白。
四年前,父亲走到纪修白那扇门前。
没能进去。
现在,轮到他了。
“下个月。”
陈守拙说。
老白在表壳里哼了一声。
“下个月。”
“咱们去会会那个差点被纪修白坑掉饭碗的香港老板。”
陈守拙抬起头。
珠江方向吹来一阵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