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老白的第二声咔嗒(2/2)
“那个人来过废品站。跟韩先宽一起,大半夜来的。”
陈守拙立刻转过脸。
“长什么样?”
老白没有马上回答。
表壳里的齿轮慢慢转了一圈。
像是在翻找一段被尘土压住的旧记忆。
“戴眼镜。”
“穿中山装。”
“说话很慢。”
老白停了一下。
“广福说,那个人说话不像干部。”
“像老师。”
陈守拙坐在地上,脊背一点点挺直。
戴眼镜。
中山装。
说话很慢。
像老师。
这几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
他想起这段时间在省城查到的那些线索。
韩先宽要把货运出去,得有正规的调拨手续做掩护。
纪修白要在香港接货,得有一套看起来干净的底账。
能替黑货开出正规手续,还能让韩先宽和纪修白都低头听话的人,不会只是普通办事员。
更不可能只是一个有钱的商人。
陈守拙低声道:
“省文化局。”
老白没出声。
陈守拙继续往下捋。
“说话像老师,说明他身上有文化系统的底子。”
“他能给韩先宽提供文物,能让纪修白这种香港商人服气,手里的权力就不能离文物太远。”
“能碰调拨单,也能碰全省文物商店这条线。”
他抬起头。
“他管着全省文物商店。”
这不是凭空猜。
省里的大官太多。
真正能同时碰到文物、调拨单和走私货路的人,却没有几个。
陈守拙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草屑。
他转身推开院门,大步走回铺子。
后屋没有开大灯。
他摸黑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里面放着那张从铜匣里找出来的旧信纸。
纸张已经发脆。
上面是陈广福当年留下的字迹:
最上面的人,在省里。不是韩先宽。
陈守拙拿起桌上的圆珠笔。
他拔掉笔帽,俯身在那行字旁边补写。
戴眼镜。
中山装。
说话像老师。
省文化局。
管全省文物商店。
写到最后一个字时,他手上的力道重了些。
笔尖几乎划破信纸。
五条线索。
拼出了一个人的轮廓。
可轮廓不是名字。
只要名字没填上去,当年那笔旧账就还不能翻到底。
陈守拙放下笔,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纪修白知道这个名字。”
他把信纸折起来,重新塞进贴身衣袋。
老白的齿轮在表壳里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响声。
“你要去香港问他?”
陈守拙把折好的信纸按在胸口。
他走到窗前。
窗外,红旗街一片漆黑。
铺子、面馆、邻家的院墙,还有那棵老槐树,全沉在夜色里。
“不。”
陈守拙看着外面的黑暗。
“香港要去。”
“纪修白也要找。”
他顿了一下。
眼神沉了下来。
“但我不去求他开口。”
老白没说话。
陈守拙抬起手,指腹擦过表蒙子上的那道深划痕。
“他手里有钟。”
“钟牵着当年的旧账。”
“纪修白知道‘先生’是谁,也知道这名字一旦说出来,他自己还能不能全身而退。”
陈守拙把手放下,声音很轻。
“他舍不得钟,也不敢把账彻底掐断。”
“那就让他自己回来。”
表壳里的齿轮停了一瞬。
随后,老白慢慢开口:
“你这是去香港找人,还是准备把香港的人骗回来?”
陈守拙推开窗。
夜风一下灌进屋里,吹得桌上的信纸轻轻一颤。
“人不回来,账怎么对?”
老白沉默了两秒。
“你爸要是听见这句话,先得骂你。”
“骂我什么?”
“臭小子,胆子大,心眼也开始长了。”
陈守拙嘴角动了一下。
他没有笑出声。
窗外的老槐树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像是有人在黑暗里翻动一册压了多年的旧账。
陈守拙看着那片树影,慢慢攥紧了拳头。
“我先把他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