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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钟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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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手表。

是钟。

陈守拙伸手,摸进暗格。

指尖碰到一片冰凉的木头。

木头上雕着繁复花纹,触手温润,纹理沉重。

紫檀木。

他正要抓紧。

“咔!”

钟摆撞上铜壁。

那一下,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开。

陈守拙猛地睁开眼。

他直挺挺坐起来,大口喘气。

汗水浸透了背心,贴在后背上,凉得发紧。

屋里很暗。

头顶吊扇发出单调的呼呼声。

陈守拙低头看向左腕。

上海牌旧手表紧贴着皮肤。

平时老白在里面转动,只有细碎的齿轮摩擦声。

可现在,表壳在震。

一下撞向左腕。

一下弹回来。

沉重,规律,像一只看不见的钟摆,隔着表壳敲他的骨头。

陈守拙把手腕举到耳边。

隔着珠江口,隔着一段海面,那只西洋座钟的摆动声,竟顺着旧表,一下一下敲进了他的耳膜。

“老白。”

陈守拙开口,嗓子哑得厉害。

表壳里的震动没有停。

老白没有回答。

陈守拙用右手捏住表盘,掌心慢慢收紧。

“你也听到了。”

屋里只剩吊扇转动的声音。

半分钟后,老白终于开口。

没有平时的贫嘴,声音干涩得厉害。

“听到什么?”

“钟。”

陈守拙盯着黑暗里的表盘。

“那只座钟,在响。”

老白沉默着。

表壳依旧一下、一下地震。

“那不是钟在响。”它说。

陈守拙的手指停住。

“是它在叫你。”

这句话落下,屋里彻底静了。

老白的声音顺着夜色散开,带着一股压了多年的旧账味。

“三年了。”

“广福把它推进保险柜那天,我就在旁边。”

老白说得很慢。

每个字,都像从生锈的齿轮里硬挤出来。

“那天晚上,他把那口钟放进保险柜最里面。”

“关上铁门后,又敲了敲门板。”

老白停了一下。

“他跟那口钟说了一句话。”

陈守拙下颌绷紧。

“什么话?”

“他说——”

老白的声音更低。

“等我儿子戴上我的表,你这口钟,就该响了。”

陈守拙坐在竹床上,没有动。

三年前那个夜晚,父亲把座钟锁进保险柜,也把这块停摆的表留了下来。

他没留下名字。

也没留下解释。

只留下了一件不会说话的老物件,和一句等了三年的话。

陈守拙攥紧手腕。

“老白。”

“在。”

“钟里的东西,会自己出现吗?”

纪修白把它锁在香港,锁了三年。

那是纪修白的护身符,也是他不敢轻易打开的铁盒子。

只要座钟见光,里面藏着的旧账就可能一起见光。

纪修白不会主动让它出保险柜。

可老白回答得很干脆。

“广福说,会。”

“时候到了,它自己会找到该找到的人。”

陈守拙松开手,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长堤大马路空荡荡的。

珠江的水汽扑到脸上,带着潮湿的凉意。

他没再问时候到了没有。

钟声已经传过来了。

这趟香港,他不是去看热闹。

也不是单纯去看货。

他是去接父亲没对完的账。

陈守拙抬起左手,大拇指擦过表蒙子上的深划痕。

表针依旧停在三年前。

一分没走。

可表壳贴着皮肤的地方,是热的。

“那只钟,碰了不说话。”老白忽然开口。

陈守拙看着窗外的黑暗。

老物件碰了不说话,要么藏着太大的秘密,要么沾过人命。

那只紫檀西洋座钟,两样都占。

“它不说话。”老白的声音沉了下去。

陈守拙放下手。

“它开口,敲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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