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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行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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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守拙没有问。

他只是抬起左腕,看了一眼那块停了多年的上海牌旧手表。

“老白。”

过了很久,表壳里才传来声音。

“在。”

“到了香港,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

陈守拙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别再瞒我。”

齿轮声停了片刻。

然后,老白低低应了一声。

“好。”

广州,长堤大马路。

骑楼二层,吊扇在头顶慢吞吞地转。风穿过百叶窗,卷进珠江潮湿的水汽。

孙红梅站在竹床边,手里拿着一件陈守拙的白衬衫。

她把衬衫平铺在竹席上,抚平衣领,折好袖口,再把下摆往上翻。动作又快又利落。

旁边放着一个军绿色帆布行李袋。

叠好的衬衫、长裤、两双袜子,还有一件薄外套,被她一样样塞进去,压实。

陈守拙坐在红木茶台前。

面前摊着几张印着红格的信纸,旁边是一瓶英雄牌黑墨水。他捏着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没有落下。

距离去香港还有一周。

孙红梅昨天刚从东北坐火车赶到广州。梁老板把这间骑楼二层腾了出来,给两人暂住。

陈守拙去香港。

孙红梅留在广州守账。

东北红旗街那边,交给母亲刘桂芳。

梁老板送来的底单,她这两天已经翻过两遍。天光墟还有两批货要对,陈守拙走后,广州这边不能没有人盯着。

这个安排,孙红梅比他更合适。

陈守拙低下头,钢笔终于落在第一张信纸上。

“老舅:”

“矿前镇那边,你帮我常去。那些收废铁的散户,你得盯紧。”

“别喝酒。喝了酒别碰账本。我妈要是拿扫帚打你,你受着。”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又添了一句。

“账本要是少一页,我回来先收拾你。”

陈守拙把信纸抽到一边。

第二张。

“小丫:”

“好好学习。考大学。你说过要给我当会计,我记着。”

“钢笔墨水用完跟我说,我从南方给你带。”

写到这里,他手里的笔停住了。

陈守拙想了想,又添了一句。

“有人欺负你,记下来。等我回去收拾。”

这句话写完,他才把钢笔放下。

第三张。

“妈。”

“铺子的账,交给你。钱不够去柜台

“我在这边一切都好。红梅也到了。照顾好自己。”

“别省药钱。家里现在不是以前了。”

三封信写完。

陈守拙把它们分别折好,装进信封,摆在桌角。

桌上还剩最后一张空白信纸。

他看着那张纸,半天没动。

红旗街的家书,他知道该怎么写。

老舅要盯货,小丫要上学,母亲要管账。

每一句都能落到实处。

可第四封信,是写给孙红梅的。

他不知道该写什么。

孙红梅就在他身后,两步远。

以前在红旗街,他出门跑货,孙红梅帮他写信。

现在他要出远门,跨江过海去对一笔要命的死账。孙红梅到了广州,替他守住后面的货和账。

两个人明明都在这里,偏偏这张纸比千里还难写。

老白在表壳里转了半圈。

“写啊。”

陈守拙没理它。

“出门和离家不一样。”老白继续说,“出门有人等。你现在是出门,又不是被发配。”

陈守拙捏紧笔杆。

“闭嘴。”

“这就急了?你在废品站跟赵德柱吵架的时候,嘴不是挺快吗?”

陈守拙伸手去拿空白信纸。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纸面。

孙红梅走到茶台旁,没看他,直接把信纸抽走。

她顺手拿过陈守拙手里的钢笔。

笔杆上,还带着他的掌心温度。

孙红梅弯下腰,左手撑着桌面,右手握笔。

无名指上的和田玉戒指碰在红木桌上。

叮。

一声很轻。

她写字很快,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陈守拙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写。

“到香港了,先到梁老板处报平安。”

“不要先去找他。”

“先报平安。”

落款只有两个字。

“红梅。”

写完,她扣上笔帽,把信纸对折,再对折。

然后拉开茶台抽屉,取出一个空白信封,将信装进去。

她拿起钢笔,在信封上写下四个字。

“陈守拙收。”

没有地址,也没有邮票。

这不是要寄出去的信。

是要亲手交给他。

孙红梅拿着信封,走到行李袋前。

袋子里已经装好了衣物。旁边还放着几个她早上煮好的茶叶蛋,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

她把信封压在茶叶蛋和短袖的最上面。

然后拉上拉链。

“行李收好了。”

孙红梅直起腰,把散落到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

“下周二的船票。梁老板派车送你去码头。”

陈守拙站起身,走到行李袋前。

他看着那个拉链,问:“你不去码头?”

“不去。”

孙红梅转身,去收拾竹床上的空衣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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