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调查组(2/2)
再抬起来时,指腹一片鲜红。
啪。
手印落在签名旁边。
她把信纸推到陈守拙面前。
“拿着。”
陈守拙低头看去。
纸上写着:
“兹声明,‘守拙旧货’广州分号由陈守拙出资设立,本人孙红梅受其全权委托,代为管理日常经营。”
“铺面经营、货款债务及相关责任,均由陈守拙承担。”
旁边压着一个鲜红的手印。
陈守拙抬头。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调查组既然能去红旗街,就可能来广州。”
孙红梅盖上印泥盒,用抹布一点点擦着拇指。
“他们要查铺子,我就是个受托管账的。”
“铺子是你的,货也是你的。该问的,全问你。”
陈守拙的脸沉了下来。
“你想把事都推给我?”
“对。”
孙红梅抬眼看他,回答得干脆。
“全推给你。”
“出了事,你担着。”
“不是你逃,是你担。”
她把擦红的抹布扔到一边。
“你在里面顶住,我才能留在外面跑关系、找人、筹钱。”
“要是咱俩一块被扣在里面,广州的铺子谁守?香港的钱谁垫?”
“到时候,人没救出来,生意先全黄了。”
“那不叫同甘共苦。”
孙红梅冷冷补了一句。
“那叫一锅端。”
陈守拙看着她。
她把自己从责任里摘了出去,却没从这摊生意里退一步。
真出了事,她留在外面,手里还有账、有钱,也还有路可跑。
这才是孙红梅。
嘴上不说一句软话。
该顶的时候,却比谁都站得稳。
陈守拙拿起那张声明,折了两折,塞进衬衫内袋。
纸贴住胸口。
那枚红手印隔着一层布料,轻轻硌着他。
“等我回来。”
他转身去拿帆布袋。
孙红梅已经重新翻开账本。
算盘珠子拨响两声。
“锅里有面。”
她没抬头。
“吃完再走。”
广州火车站。
绿皮火车喷出大片白汽。
汽笛声划过站台,震得人耳朵发麻。
陈守拙坐在硬座车厢靠窗的位置,军绿色帆布袋压在脚边。
车身猛地一顿。
随即,铁轮碾上轨道。
哐当。
哐当。
站台上的人影缓缓后退,又越来越快。
陈守拙的左腕贴在窗沿上。
上海牌旧手表藏在袖口里,齿轮转了两下。
等周围没人留意这边,老白才开口。
“先生这手,够脏。”
“广福当年要是有你现在这摊生意,他也能这么弄。”
陈守拙看着窗外,没有应声。
老白继续说道:“他这回用的不是韩先宽那套。”
“韩先宽犯法,公安要证据,纪委也要证据。只要证据在,就有地方说理。”
齿轮磨过表芯,发出一声轻响。
“违规不一样。”
“解释权在他手里。”
“你那废品站里堆着多少破铜烂铁?随便翻出个生锈的尿壶,他说像清代铜器,就能扣下慢慢查。”
“尿壶查完了,再找块烂木头,说像老料。”
“一个月拖两个月,两个月拖半年。”
老白的声音越来越沉。
“他不抓你,也不判你。”
“他就耗着。”
“耗到香港的公司开不起来,耗到你账上的钱全压死,耗到南北两边的人都不敢跟你做生意。”
“最后再让你自己低头。”
车窗外,大片田地向后掠去。
老白叹了口气。
“软刀子割人,不见血。”
“等你觉得疼,肉已经烂了。”
陈守拙收回目光。
“他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
“我不是温书言。”
陈守拙靠进椅背。
“温书言在体制里吃饭。他讲规矩,也信规矩。”
“先生拿规矩压他,他明知道不对,也只能一层层往上递材料,等别人给他说法。”
“等着等着,人就被扔进了榆树沟。”
他抬手摸了摸衬衫内袋。
孙红梅按过手印的声明就放在那里。
“我不一样。”
老白问:“哪儿不一样?”
陈守拙看着对面的空座,扯了下嘴角。
“我是收破烂的。”
老白安静了两秒。
“你打算怎么干?”
“速战。”
陈守拙只吐出两个字。
“他要的就是时间。”
“拖住红旗街,我的证明开不出来。证明开不出来,香港公司就得一直等。”
“可他想拖,我不陪他拖。”
陈守拙把手从胸口放下来。
“他派人去红旗街摆桌子。”
“我就回红旗街,把他的桌子掀了。”
火车一路向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