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霍先生的电话(2/2)
省公安厅那边,他又没有门路。
眼下能把文物协查手续推起来,让广州那边有正式依据查货的,只剩省文化局。
“你想找廖克明?”顾世安问。
“他不够格。”
陈守拙拉开柜台抽屉。
里面放着那本泡过水的《文物》创刊号,还有欧阳先生从香港寄来的信。
他把两样东西一起装进军绿色帆布袋。
顾世安看着那本旧杂志。
“你连这个也带上?”
“协查函要拿。”
陈守拙拉好拉链。
“温书言的事,也得顺手往下查。”
顾世安没有多问,只皱眉道:“不找廖克明,你找谁?”
“杜建国。”
顾世安的眉头拧得更紧。
“杜建国是办公室副主任,确实能推动流程,也有资格把材料递到局长桌上。”
“可他凭什么替你担这个风险?”
顾世安语速快了起来。
“协查一旦发出去,就等于跟‘先生’撕破脸。”
“万一消息是假的,或者那批货只是普通家具,杜建国不仅得罪人,还要替误报担责任。”
“这种事,别人躲都来不及,他凭什么往自己身上揽?”
陈守拙把帆布袋挎到肩上。
“他可以不揽。”
顾世安一愣。
陈守拙指了指那本黑色笔记本。
“下周二,货进广州。”
“他不开口,货就可能直接出境。”
“等东西到了香港,再被拍卖行摆出来,七批调拨单、三件乾隆官窑,再加上这一批现货,全得算回省文化局头上。”
陈守拙看着顾世安。
“到时候,‘先生’是走私犯。”
“杜建国和他背后的局长,就是眼皮底下出了这么大案子,却什么都不知道。”
“你觉得上面信不信?”
顾世安没接话。
这话不好听。
可确实是这个道理。
“如果只是内部查账,那叫家丑。”
陈守拙拍了拍帆布袋。
“可要是提前拦住一批准备出境的文物,把人和货一起摁住,那就是破了一桩跨省走私案。”
“一边是锅。”
“一边是功。”
“杜建国会算。”
老白在他脑子里哼哼一声。
“你小子现在倒会给人摆菜了。”
陈守拙没搭理它。
他继续对顾世安说道:“这块肉,他吃下去是政绩。”
“不吃,等货到了香港,锅就得扣回他们局里。”
“这个章,他不想盖,也得先掂量掂量。”
顾世安张了张嘴。
原本想劝的话,又慢慢咽了回去。
三年前,陈广福拿着一本私账进省城,也是这样的背影。
可那时候的陈广福,只知道自己手里有冤、有账,要找人告。
眼前这个小子,却已经学会了先看看别人怕什么、想要什么。
比他父亲多走了一步。
也险了一步。
“我跟你一起去省城。”顾世安说。
“不用。”
陈守拙转身往外走。
“你回省城文物商店,当什么都不知道。”
“该喝茶喝茶,该看货看货。”
“你跟着我一起进文化局,反而告诉别人,这消息是从省城漏出来的。”
顾世安脚步一顿。
陈守拙已经走到门口。
外面的门板刚好卸完。
刘桂芳站在柜台后面拨算盘,抬头看了一眼他肩上的帆布袋。
“又要走?”
“去趟省城。”
刘桂芳没有追问。
她只从柜台底下拿出两个玉米面饼子,用干净布包好,塞进帆布袋侧边。
“路上吃。”
“别又拿凉水糊弄肚子。”
陈守拙按住布包。
“知道了。”
刘桂芳低头继续拨算盘。
“事情办不成就回来。”
“铺子已经开了,天塌不下来。”
陈守拙嗯了一声,出了门。
长途客运站里挤满了人。
旱烟味、汗味和机油味闷在候车室里,熏得人脑仁发涨。
陈守拙坐在掉漆的长椅上,手里捏着去省城的车票。
大厅墙上的挂钟一格一格往前走。
距离下周二,又少了半天。
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震了一下。
“真要去省文化局?”
老白问。
“对。”
“去见一个你连面都没见过,只从廖克明嘴里听说过的人?”
“对。”
老白的齿轮转得很慢。
“你就不怕杜建国也是另一个‘先生’?”
陈守拙看着墙上的挂钟。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他是不是好人,不重要。”
陈守拙把手按在帆布袋上。
隔着粗糙的帆布,能摸到香港来信的轮廓。
“重要的是,他跟‘先生’不是一路人。”
“他想动‘先生’,缺的是能摆上桌的证据。”
“香港的拍卖记录,我有。”
“下周二进广州的那批货,我也知道。”
陈守拙靠在椅背上,声音不高。
“只要他还想保住自己和局长,就得接这件事。”
老白沉默片刻。
“说到底,还是求人盖章。”
陈守拙嗤了一声。
“我不是去求他。”
“我是把肉和刀一起送到他桌上。”
“吃不吃,他自己选。”
客车进站的广播响起。
等车的人一下全站了起来,拎包的、抱孩子的、扛麻袋的,全往检票口挤。
陈守拙跟着人群起身。
他把车票攥进掌心,背好帆布袋,大步往前走。
三年前,父亲拿着一本没人肯信的私账,走进过省城。
三年后,他带着香港的证据,又走上了同一条路。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是去告状。
也不是去求人。
省城那扇门——
他准备直接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