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温书言的"破烂"(2/2)
里面是一把铜锤。木柄被汗水和油污浸得发黑发亮,锤头上全是坑坑洼洼的旧痕。
几根生锈的铁钉。
一截断掉的老秤杆。断了一半,但包浆厚得发亮,刻在木头里的黄铜秤星一颗不少。
还有半块磨刀石。
全是破烂。在红旗街废品站,一毛钱能收一麻袋。
陈守拙爷爷留下的,陈广福接过手,临走前交给了小温。小温替他收了六年。
“那截秤杆。”老白在脑子里低声说,“是你爷爷当年走街串巷收破烂用的。断了,但他没舍得扔。他说,秤断了,心里的秤星不能断。”
陈守拙握住那把把柄发黑的铜锤,入手极沉。
“收据上的名字,是假的。”陈守拙开口,嗓音沙哑,“但这包东西,是真的。”
他把铜锤放回包里,连同断秤杆、铁钉和磨刀石一件件理好,穿回断鞋带,重新打了个死结。
然后,他伸出双手,把破帆布包抱进怀里。
油污蹭上了干净的白衬衫,黑乎乎的一片,陈守拙没低头看,也没拍灰。
温书言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伸手拿起讲台上的黑板擦,重重拍掉上面的粉笔灰。
“我走了。”陈守拙抱着包,转身跨过门槛。
“陈站长。”温书言又叫了他一声。
陈守拙停在阳光底下。
村小学的操场上,十几个黑瘦的孩子围着一个破皮球疯跑,黄土扬起来,在日头下打着旋。
温书言站在门里的阴影里,看着外头的陈守拙。
“你爸走的时候,还留了一句话。”温书言双手撑在讲桌边缘,身子微微前倾,“他说,‘这些东西不值钱。但有重量。’”
“‘等守拙大了,让他拎一拎。’”
温书言看着他怀里的帆布包。
“‘拎得动,就说明他不用我担心了。’”
风吹过去,操场上的喊闹声忽远忽近。
陈守拙低头看着怀里的工具包。
全是破烂。一毛钱能收一麻袋。
比座钟轻,比铜匣轻,可抱在怀里,压得心口生疼。
陈守拙松开手臂,右手抓起帆布包那根断鞋带。手腕发力,工具包被他直接拎离了地面。
铜锤和磨刀石在包底撞了一下,发出沉闷的硬响。
陈守拙拎着包,迈开步子朝前走。
“老白。”
陈守拙在心里叫了一声。
“在。”
“我拎得动。”
“广福知道。”老白的声音彻底平静下来,“他走的时候,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