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一根筋变两头堵了(2/2)
良久,她才轻轻启唇,声音空灵而平静,仿佛在诉说与己无关的往事:
“这……并非你的过错。”
她抬起眼眸,目光清澈而坚定地迎上沈青岳的视线:“彼时你自身亦已陨落,此乃天数使然,非人力可抗。况且……”
少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穿迷雾的力量,“即便按照那既定的剧本,我成为了仙帝,我的世界得以保全,我也不必承受如今之身。
然而,那样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命运……真的就是‘好’吗?若我存在的意义,仅仅是为了成为你那浩渺命运长河中,一个注定的、名为‘沈青岳’的倒影,一个没有自主灵魂的‘分身’或‘傀儡’……那样的‘永恒’,又有何价值?”
她微微摇头,月光在她银发上跳跃:“所以,这个世界的我,莫要将不属于你的重担,强加于己身。”
沈青岳听着她字字清晰、句句入理的话语,眼中先是闪过激赏的亮光,随即,那玩世不恭的嘴角开始一点点向上扬起,最终绽放出一个无比得意、无比灿烂的笑容,仿佛猎人终于等到了猎物踏入陷阱的完美时刻。
他伸出手指,带着一种得意的狡黠,笔直地指向沈清月的心口:
“我等的——恰恰就是你这番话!”
“‘莫要将不属于你的重担,强加于己身!’”
“那么,沈清月小姐,请君入瓮!”
迎着沈清月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沈青岳的笑容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与不容置疑的强势:
“你自己呢?”
“你不也正死死地、固执地将一顶名为‘帮凶’的沉重枷锁,牢牢地套在自己的脖颈上,日夜背负,不肯卸下分毫吗?”
“那毁灭世界的滔天罪业,真正的元凶是那藏身于黑雾斗篷之后的幕后黑手!你却偏要将那‘帮凶’之名刻入骨髓,用无休止的自责与自毁,去祭奠一场本不该由你负责的浩劫!”
沈清月下意识地摇头,本能地想要辩驳:“这不同!我确实……”
“确实参与了?是帮凶?”沈青岳强势地打断她,眼神灼灼逼人,如同燃烧的星辰,“好!既然你如此坚持!”
“那么,我来替你分担一半!”
沈青岳竖起一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商榷的决断:
“此刻,摆在你面前,唯二之选!”
“其一,”他目光如炬,直视她的灵魂深处,“承认我所言为真,放下‘帮凶’的桎梏,将那滔天罪孽,尽数归还于那真正的罪魁祸首!”
“其二,”男人竖起第二根手指,笑容里带着点无赖的痞气,却又透着磐石般的认真,
“继续固执己见,认定你是帮凶!那么,作为另一个‘你’,作为与你同根同源的‘沈青岳’,我来替你分担其中一半!这份罪,这枷锁,我们一人背一半!如何?”
沈清月彻底怔住了。
她望着沈青岳,望着他那双在月华下熠熠生辉、充满了狡黠智慧与深沉暖意的眼睛,一时间心潮翻涌,竟无言以对。
进……承认他说得对?
放下那如影随形、早已成为她一部分的自责?
她似乎……还没有足够的勇气。
退……继续坚持?
那就要将他,这个给予她温暖与生机的另一个自己,也拖入这无边的罪孽深渊?这岂不是……恩将仇报?
进亦难,退亦难……此情此景,分明是……
“一根筋变两头堵了!”
沈青岳精准无比地、带着胜利者的得意笑容,替她说出了那难以言喻的窘境。
看着眼前这张时而嬉皮笑脸、时而深沉如海,却处处透着洞悉与温柔的脸庞,沈清月心中百味杂陈。
那副沉重的、几乎要将她脊梁压断的自责枷锁,似乎真的……被这无赖又温暖的言语撬开了一道缝隙?
一丝久违的、名为“轻松”的气息,如同初春破土的嫩芽,悄然钻入了她冰封的心田。
她无奈地轻叹一声,那叹息悠长而深邃,带着一丝释然的妥协,一丝认命的温柔,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甜的暖意。
“…罢了。”
她的声音轻若鸿羽,如同月下的叹息,“既然你执意要分担……那便,分你一半吧。”
“一言为定!”沈青岳立刻接口,笑容灿烂得仿佛瞬间点亮了周围的夜色,“驷马难追!”
“嗯。”沈清月轻轻应了一声,一个单音节词,却仿佛承载了千言万语。
就在这声“嗯”逸出唇畔的瞬间,沈清月清晰地感觉到,那颗被绝望与冰霜尘封了太久、麻木了太久的心脏,似乎……真的轻盈了许多。
仿佛卸下了一座无形的大山,有清冽的空气涌入,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松弛感。
她抬眸,月光下,静静地、深深地凝视着眼前这位“平行世界的自己”。
他玩世不恭,钢铁直男,时而中二,时而像个市井无赖……然而在这纷繁的表象之下,却蕴藏着一种洞穿人心的睿智温柔,一种敢于担当的磅礴魄力,一种……让她感到无比安心、甚至……隐隐向往的独特魅力。
这……简直是她内心深处,那个理想化了的、更完美的“沈青岳”的投影,一个她或许永远也无法企及的、更美好的自我。
一种陌生而微妙的悸动,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悄然漾开涟漪。
心跳,似乎漏跳了一拍,随即又急促地鼓动起来,清晰可闻。脸颊……也仿佛沾染了月光的微醺,隐隐发烫?
‘难道我……’沈清月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念头惊得心头一颤,紫眸深处掠过一丝慌乱与迷茫。‘对他……?’
她不敢确认,更不敢深究,只觉那陌生的情愫如同藤蔓,悄然缠绕。
“怎么了?”沈青岳何其敏锐,立刻捕捉到她神色间那一闪而逝的异样与微红。
“无事。”沈清月迅速敛去眼底波澜,微微侧开脸,月光在她精致的鼻梁上投下优美的弧线,她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只是……你先前不是一直伪装得人畜无害吗?今日为何不再遮掩?”
沈青岳耸耸肩,语气带着点无奈,又似有若无地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再装下去?下次你再像今日这般不知轻重地乱来怎么办?明知那颗结晶已如风中残烛,还敢催动魔力来护我?”
他的语气蓦然加重,带着命令式的关切,“沈清月!你能不能多想想自己?那种货色,纵使我毫不动手,亦有千百种法子让他生不如死,用得着你强行出手,自损根基?”
沈清月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唇瓣微抿:“抱歉……彼时,我也不知为何,身体便自己动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嗯。”
沈青岳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甚至主动为她找了个看似合理的理由,“倒也不难理解。你毕竟是魔法少女,‘守护’的信念早已铭刻于灵魂深处。眼见有人当街行凶,正义感驱使你挺身而出,也算……份内之事?”他语气带着点安抚。
‘当真如此吗?’沈清月心中自问。她细细回溯那一刻的感知。
除了那点模糊飘渺的“正义感”,似乎……还有更多、更汹涌的、更本能的东西。一种不容置疑的、不容思考的冲动,与守护世界无关,只关乎……守护眼前这个人。
沈青岳看她陷入沉思,眸光微动,旋即又换上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带着几分戏谑调侃道:
“总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虽说本仙帝转世确实丰神俊朗、气质无双,魅力足以倾倒诸天万界,但也不至于让平行世界的‘我自己’在短短数日之内就情根深种、难以自拔吧?这……未免太过戏剧化了?”
这本是他一句信口拈来、试图驱散微妙气氛的玩笑。
然而,沈清月却蓦然抬首,紫罗兰色的眼眸在清冷的月光下流转着难以言喻的深邃光芒,她凝视着他,平静无波地反问:
“倘若……真是如此呢?”
“噗——哈哈哈!”
沈青岳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诞不经的笑话,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甚至夸张地揉了揉眼角,“清月啊清月!真没想到,你这冰封的心湖底下,竟还藏着如此绝妙的冷幽默!这个玩笑,开得甚妙!甚合我意!哈哈哈!”
他显然丝毫未曾当真,只将其归为沈清月式独特的冷幽默。
笑罢,他抬腕看了看时间,摆了摆手:
“好了好了,玩笑话到此为止。再不走,宿管阿姨真要锁门了,到时候少不得一番口舌,麻烦。”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月光将他的背影拉得修长而洒脱。
沈清月独自伫立在原地,望着他融入月色与灯影交织的街道尽头,心湖却再也无法平静。
那份莫名的悸动,那加速的心跳,那句“倘若真是如此”的试探,还有他那爽朗大笑中全然的不在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久久无法平息。
月华如水,温柔地包裹着她,将她的身影在寂寥的街道上拉得很长,很长。无数纷乱的思绪,如同月下的流云,在她心中悄然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