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龙女祭（2/2）
沈青岳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庙内那尊神像上。神像并不高大，似乎是用整块黑曜石或类似的深色石材雕琢而成，工艺略显粗犷，却能看出是一位身形窈窕、衣带飘飞、面容模糊却自有一股慈悲与威严并存气度的女子形象。神像被长年累月的香火熏得黝黑发亮，更添几分神秘。
供品摆放完毕，老村长率先跪下，所有渔民及其家眷，包括海生哥和沈清月，都齐刷刷地跟着跪倒在地，朝着龙女娘娘的神像叩首。
沈青岳略一迟疑，也随众跪下。倒非信仰，而是入乡随俗，也是对这古老仪式和渔民们纯粹信仰的一种尊重。他微微颔首，并未如旁人般五体投地。
“龙女娘娘在上——”老村长带头高呼，声音苍凉而虔诚。
“龙女娘娘在上——”众人跟着齐声呼喊，声浪汇聚，直冲云霄，带着无尽的寄托与恳求。
“佑我子弟——出海平安——”
“佑我子弟——出海平安——”
“风调雨顺——鱼虾满舱——”
“风调雨顺——鱼虾满舱——”
简单的祷词，反复的呼喊，却蕴含着最原始而强大的愿力。沈青岳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微弱却纯净的信仰之力，如同涓涓细流，汇入那尊龙女神像之中。
祈祷完毕，接下来是祭祀之舞。
八名同样精壮的汉子，脱去了上衣，露出古铜色、布满伤疤却肌肉虬结的上身，脸上涂着简单的油彩，手持木制的渔叉和渔网，来到庙前空地中央。
没有复杂的乐器伴奏，只有老村长再次敲响的皮鼓和海生哥等人用粗犷嗓音发出的、模仿海浪与号子声的呼喝。
“嘿！嗬！”
“嘿——嗬！”
汉子们随着鼓点与呼喝，开始跳动。他们的舞蹈动作刚劲有力，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完美复现了撒网、拉纤、与风浪搏斗、收获丰收等一系列渔猎场景。每一次踏步都沉重有力，每一次挥臂都带着破风声，汗水在他们油亮的皮肤上滚动，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着光芒。
这不是取悦神明的柔美之舞，而是向自然与神明展示力量、勇气与祈求的！是渺小人类向浩瀚大海发出的、不屈而虔诚的宣言！
沈青岳静静地看着，仙帝的灵觉能让他感受到这舞蹈中蕴含的、与这片土地和海洋紧密相连的古老韵律和微弱灵力波动。这并非简单的仪式，其根源或许比想象得更深。
舞蹈结束，汉子们发出震天怒吼，将手中的渔叉奋力掷向空中（并未脱手），仿佛在向大海示威，又像是在向龙女展示他们的勇武。
最后，所有渔民再次跪下，将自家带来的贡品——包括沈青岳篮子里的那些——恭敬地举过头顶，由老村长代表，一一接过，送入庙中，放置在大的供品下方。
“礼成——开海——”老村长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喊出最后一句。
“吼——！”渔民们爆发出兴奋而充满希望的欢呼声，纷纷起身，拿起各自的工具，如同即将出征的战士，快步奔向停泊在码头的渔船。家眷们则站在岸边，挥手告别，眼中充满期盼与担忧。
在海生哥的带领下，沈青岳和沈清月找到了那艘属于“王大志”家的小渔船。船长约五丈，宽不足一丈，通体由厚重的木头打造，船身布满修补的痕迹，显得古老而结实。船帆是用厚实的粗麻布缝制，此刻尚未升起。
“咋样，大志，还认得咱家的伙计不？”海生哥笑着指了指船。
沈青岳目光扫过渔船，仙帝的洞察力让他瞬间将整艘船的结构、每一个部件的功能、甚至其磨损程度都了然于胸。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率先利落地跳上船。
船上设备确实简陋却实用：叠放整齐的粗麻渔网、固定好的沉重木桨、储存淡水的硕大木桶、用来存放渔获的深口渔箱、一个小小的泥炉和铁锅，以及堆在角落的简陋铺盖。
其他渔船已经陆续升起船帆，解开缆绳，借着逐渐起来的海风，缓缓驶离码头。海生哥也大声吆喝着，和沈青岳一起，用力拉起沉重的船帆，解开缆绳。
沈青岳虽然从未实际操作过渔船，但他强大的学习能力和对身体每一分力量的精确掌控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观察海生哥和其他渔民的动作一遍，他便能完美复现，甚至做得更加高效省力。拉起船帆时，他巧妙运用腰腹和腿部力量，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整理渔网时，手指翻飞，看似复杂的绳结和网眼在他手中如同温顺的宠物，迅速被归置得井井有条。
沈清月则默默地在旁协助，递送工具，固定物品，动作同样冷静而高效。两人默契无声，仿佛合作了多年的老搭档。
海生哥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赞叹：“好家伙！大志，你这一撞，还真把任督二脉给撞通了？这手艺，比老子练了十几年还溜索！”
沈青岳只是淡淡一笑，并未解释。他操控着船舵，感受着海风的方向和力度，调整着船帆的角度，小渔船如同离弦之箭般，灵巧地切入波浪之中，迅速追上了前方的船队。
到达预定渔场，真正的捕鱼开始了。海生哥大声指挥着，教授着辨认鱼群、撒网时机和角度的诀窍。沈青岳凝神倾听，仙帝级别的神魂让他拥有近乎过目不忘（过耳不忘）的能力和理解力。
他第一次撒网，动作或许略显生疏，但精准度却极高，网口张开如同圆月，覆盖面积恰到好处。
拉网时，他更是展现出了远超常人的力量。沉重的、浸透了海水和鱼获的渔网，在其他渔民需要两三人合力才能拉动的状态下，他往往一人便能轻松提起大半，看得周围船上的渔民们啧啧称奇，连呼“王大志这小子吃了神仙屁了！”
在他的主导和沈清月精准的配合下，他们家船上的渔箱以惊人的速度被各种活蹦乱跳的海鱼填满，银光闪闪，几乎要溢出来。
海生哥看着自家船上才刚过半的渔箱，再看看沈青岳那边快要爆仓的收获，又是羡慕又是感慨地摇头大喊：“行了行了！大志！你小子今天真是海龙王附体了！差不多得了！留点种给明天啊！”
沈青岳闻言，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了手（主要是为了符合“王大志”的身份，避免过于惊世骇俗），开始整理甲板，准备返航。
然而，就在此时——
天色剧变！
原本晴朗的天空，如同被打翻了墨瓶，浓重的乌云从海平线以下疯狂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了蔚蓝！阳光瞬间消失，天地间一片昏暗。海风变得狂躁无比，发出凄厉的呼啸，卷起数米高的巨浪，如同无数座墨色的山峦，恶狠狠地朝着小小的渔船猛砸下来！
“抓紧了！是风暴！快降帆！稳住船！”海生哥和其他渔民声嘶力竭的呼喊声瞬间被风浪的咆哮吞没。
坚固的小渔船在这天地之威面前，犹如一片微不足道的树叶，被抛上浪尖又狠狠砸落谷底，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解体！
沈青岳第一时间将沈清月护在相对安全的船舱角落，用身体为她挡住扑打过来的冰冷海水。他的双脚如同焊死在甲板上，任凭船身如何剧烈摇晃，身形岿然不动。
他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剑眉紧蹙。
不仅仅是因为这突兀而至、威力惊人的风暴。
更是因为——
在那狂暴肆虐的海风与咸涩刺骨的海水腥气中，他清晰地捕捉到了一股极其浓郁、冰冷彻骨、带着无尽深海怨念与贪婪吞噬欲望的——庞大妖气！
风暴，绝非天灾！
是那潜藏于深海的存在……按捺不住，要现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