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接战(2/2)
惨烈鏖战自清晨持续整整一个上午,鲜卑大军先后三次退却,又三次重整旗鼓再度强攻,攻势一次比一次凶狠。
时至午后,槐头再度调集精锐,发起更为猛烈的猛攻。十几架云梯同时架设攻城,漫天箭雨压制得城头守军难以抬头。
一架云梯之上,胡兵攀爬速度极快,城头滚落的滚木纵然砸翻前队,后面的胡人依旧踏着尸体步步向上。
忽然一名鲜卑悍卒拼死翻上垛口,张诏手腕一抖,马槊横挥而出,重重将这名敌寇扫下城头。紧接着第二名胡兵再度登城,楚昀马槊瞬出,一槊洞穿其胸膛,敌尸直接挂在槊尖之上,他手腕一抖,奋力将尸体甩落城下。
第三名胡兵趁机攀上垛口,楚昀马槊尚未收回,身旁值守老兵挺身而出,长矛精准刺入敌兵脖颈,鲜血喷涌而出,染红整片石墙。
城下鲜卑弓手不停射箭,全力掩护攻城步卒。两名守城士卒不幸被流矢射中,闷哼着轰然倒地,即刻被身旁同伴迅速拖至后方救治。
血战直至夕阳西斜,落日染红山野,槐头麾下兵马死伤惨重,终究已是强弩之末。
悠长的退兵号角骤然响起,城下鲜卑大军开始缓缓后撤。密密麻麻的云梯遗弃在城墙之下,遍地尸骸堆积近乎半人之高。有的头颅被滚木砸得碎裂变形,有的被金汁烫得皮肉焦枯,有的胸膛被长柄兵器洞穿,汩汩鲜血浸透泥土。
旷野之上,血腥味、焦糊味、混杂着金汁的恶臭交织弥漫,浓稠刺鼻,久久不散。
青石口关墙之上,响起将士们低沉压抑的欢呼声,劫后余生,满是疲惫与庆幸。
楚昀缓缓倚靠在冰冷的垛口,抬眼望向北方渐渐沉寂的胡营。
张诏拖着疲惫的身躯走来,马槊依旧握在手中,周身甲胄遍布血污,脸上亦是血迹斑驳。他抬手拭去脸上汗渍,低声禀报战损:“此战我军伤亡五十余人,重伤六十有余。”
楚昀闻言默然良久,缓缓点头。一日苦战,本部折损百余将士,已然元气大伤,可反观鲜卑大军,城下尸骸多达三四百具,伤亡更为惨重。
“这一战打得惨烈,我军虽损兵折将,却也重创敌军。”楚昀目光沉静,缓缓说道,“槐头经此重创,已然撑不了几日。”
张诏沉默不语。冉闵独自蹲在城墙之下,左手双刃矛、右手钩戟拄在身侧,手中捏着干粮,却毫无胃口,面色凝重。
一时间三人皆默然无言,唯有凛冽北风从北方呼啸而来,呜咽作响,仿佛在为逝去的亡魂低声悲泣。
血战落幕,胡骑远退,旷野腥风凛冽。
楚昀并未急于歇息,身为守关主将,大战初歇,诸事千头万绪,半点松懈不得。
他当即立在城头,沉声连颁数道军令,声音沉稳传遍全军:
“各曲各什,即刻清点伤亡,核对名册!”
“所有伤兵尽数抬入后营医帐,军医不分昼夜全力施治!轻伤包扎归队,重伤专人看护,妥善安置!”
“全员清扫关墙战场,尽数回收箭矢、捡拾可用兵刃,分毫不得浪费!”
“连夜增补滚木擂石,添薪熬煮金汁,补齐今日耗损!”
“今夜全军加岗,士卒分班值守,严防胡人夜袭偷关。东侧偏僻山地依旧留存暗哨盯防,不可大意。”
军令落地,全军即刻运转。
城头士卒强忍疲惫,各司其职。医帐之内灯火通明,草药、绷带轮番取用,伤兵痛吟不绝于耳,军医奔走施救,不敢有丝毫怠慢。值守兵卒仔细捡拾遍地残箭,哪怕半截可用箭簇、弯折刀头,尽数收纳入库。守城耗材连夜补齐,壁垒垛口重新规整如初。
诸事排布妥当,楚昀褪去一身沾染血污的甲胄,亲自移步后营医帐,逐一探视伤兵。
眼见浴血将士忍痛休养,他温言安抚,又命后勤足额供给热食汤药,善待每一位拼死守关的士卒。主将亲至慰问,疲惫军心稍稍安定,三军士气得以稳住。
三军最畏寒心,主将不负士卒,士卒方才愿以血肉之躯死守雄关。
巡营完毕,夜色已深,北风愈发凛冽。
楚昀立在营前,远眺北方沉沉夜色。他心中清楚,槐头今日惨败,心中积恨难平,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明日天明,胡骑必定再度卷土重来,青石口真正的拉锯苦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安排完所有防务、妥善安置好全军将士,楚昀这才移步灶边。
灶上的火还烧着,锅里焖着粟米饭,灶台边放着几碗咸菜。火头军见他过来,盛了一碗热饭递上前。楚昀接过来,夹了两筷子咸菜,蹲在灶边慢慢扒入口中。
饭食温热,可连日紧绷的心弦依旧不曾放松。他草草食罢,将空碗轻轻搁在灶台,拍去身上尘土,转身缓步回了营帐,静待明日再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