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拂晓破胡(1/2)
夜半子时,山野风厉,天地漆黑如墨。
沉寂了大半宿的鲜卑大营,终于彻底褪去连日厮杀的杀伐喧嚣。槐头麾下原本五千余草原牧民组成的大军,四日苦战,折损惨重。
前三日轮番猛攻,每日战死三百,总计九百将士殒命。第四日孤注一掷强攻,又添三百余阵亡。按照军中一比一死伤惯例,伤者数目和阵亡者大致相当,再加上重伤不治陆续死去的兵士,鲜卑此番南下,总死亡人数已经逼近一千六百余人。
此前四日,主动权始终握在胡人手中。汉军只能依托城关死守,没法出城清理战场。城下尸骸遍地,既不能收拢,也无法割取首级记功,只能暂时搁置,待到战事结束再另行处置。
鲜卑部众皆是草原牧民。无论精锐骑卒,还是骑马随行的步卒,自幼熟习骑乘,没有纯粹的步兵。
接连惨败,槐头心知再无胜算。他满心不甘,最终咬牙下令连夜撤军。传令全军子时悄然拔营,不许点燃明火,不许高声喧哗,带着大批伤兵、牛羊、辎重粮草,仓皇向北撤退。
他精心排布撤退阵型:精锐骑兵在前开路疾驰,中军裹挟辎重、牲畜与伤兵缓慢跟进,专门抽调百名骑兵断后,掩护掉队人员和物资,防备汉军追兵。
可伤员拖累、辎重缠身、牛羊牵绊,哪怕人人配有战马,队伍依旧行进迟缓。整条队伍绵延数十里,首尾脱节,散乱不堪。
青石口城头,汉军斥候整夜轮值,目光死死锁住关外荒原。
丑时初刻,夜色最为浓重。斥候火速来报:鲜卑大营已经空荡无人,北面原野点点火光连绵,胡寇主力尽数向北逃遁。
城头士卒依旧严阵以待,不敢有丝毫松懈。
关内宅邸之中,楚昀并未安歇。
他深谙兵家之道,不可连夜穷追疲敌,溃败之军依旧保有反扑余力。若是深夜仓促出兵,铁骑长途奔袭体力透支,极易落入敌军埋伏,遭到反噬。
楚昀按兵不动,静待最佳战机。全军总计三百精锐铁骑,分出五十人留守城头,协助步卒守备城关。剩余两百五十骑全部返回营帐酣睡,养足整夜精神。守城警戒、关外探哨,都由留守骑兵搭配步卒、斥候轮流值守。
丑时末尾,夜色将近消散。鲜卑撤军已经两个时辰,主力奔出三四十里开外。
连夜奔逃的疲惫、伤病士卒的拖累、粮草辎重的牵绊,让鲜卑断后部队和大批掉队人员脱离大部队,散落在荒原之上,再也无法结成战阵。
出击时机,已然成熟。
楚昀立刻传令,唤醒休整完毕的两百五十名铁骑。
营中灶台再度生火,将士们饱餐粟米饭,补足体力。随后披甲、安鞍、束紧兵刃、整理马槊,动作井然有序,不见半点慌乱。
寅时中刻,天光尚未亮起,大地仍旧笼罩在暗色之中。
两百五十名铁骑整装完毕,士气高昂。五十骑依旧留在城内,协同步卒守住青石口。楚昀亲自带领全部二百五十名出击铁骑,大开城门,向北策马疾驰,追击逃窜残寇。
马蹄隆隆,踏碎拂晓之前荒原的寂静。铁骑一路策马奔袭数十里。
卯时初刻,东方天际破开一道鱼肚白,黑夜彻底褪去,清冷晨风扫过旷野,前路景象清晰展露。
汉军铁骑追上了鲜卑断后阻击队伍,还有一众掉队伤兵、随军杂役。这支队伍总计三百余人,两百出头骑兵尚能持械抵抗,剩下之人都是重伤难行、被主力抛弃的伤病牧卒与杂役。
张诏策马靠至楚昀身侧,双手紧握马槊,眼神凛冽,望着前方散乱胡人低声请示:“司马,前方尽是掉队残寇,可否即刻冲杀?”
楚昀勒住马缰,目光沉静锐利,放眼远眺。
荒原之上,胡人四散零落。重伤者瘫在地面,连上马的力气都没有;辎重护卫脚步踉跄,无力组织防御;粮车翻倒在路旁,战马脱力倒伏在地,牛羊四处乱跑。
鲜卑主力早已远遁,这片原野上的三百多胡人,大半已经丧失战力,只有两百名断后骑兵勉强可以挥刃作战。
四日血战,胡人进犯青石口,屠戮守城将士,血海深仇历历在目。若是放任这些残兵安然北返,他们休养之后,必定卷土重来,再度叩关。
趁敌军溃败清剿残寇,收缴物资,重创胡人根基,才能保住青石口安稳。
楚昀沉声吐出一字:“追。”
他看向身旁两人,高声传令:“全军出击,清剿残寇,不留后患!城关交由留守骑兵配合步卒严守,不得乱了阵脚!”
三骑策马当先。楚昀居中握持马槊领阵,张诏居左挺槊相随,冉闵镇守右翼。两百五十名黑甲铁骑紧随其后,借着破晓晨光,沿着原野长道迅猛冲锋,马蹄震颤大地,气势滔天。
再往前数里,荒原路边躺着一名被大军遗弃的鲜卑伤兵。
他身受重创,跟不上撤退队伍,听见轰鸣马蹄,勉强抬头,发出嘶哑微弱的哀嚎。
张诏目不斜视,掌中马槊横扫而出,槊锋直接洞穿对方脖颈。一声悲鸣戛然而止,再无动静。
侵扰青石口的败寇,不值得半分怜悯。
沿路处处都是仓皇溃逃留下的乱象。
沟壑里翻着断辕粮车,粮草撒落一地;道边战马口吐白沫,力竭僵卧;牛羊漫无目的四散奔走,皮甲、断矛、破损盾牌丢得到处都是。
楚昀扫视狼藉战地,冷声下令:“继续追击,战后先收拢马匹、牲畜、军械粮草,再割取首级清点战功,一样都不能漏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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