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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旅途杀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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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一声闷响。刀疤脸脑袋猛地向前一磕,额角重重撞在座椅的铁质扶手上,鲜血迸溅。他连哼都没哼出第二声,眼白一翻,彻底晕死过去,瘫软在地。

从刀疤脸暴起发难,到三人全部倒地,整个过程,不超过十次心跳的时间。

车厢内,出现了刹那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火车车轮单调的“哐当”声,和远处尚未平息的、压抑的啜泣与喘息。

随即,更大的、歇斯底里的恐慌爆发了!还留在车厢里的乘客,如同见到了最可怕的妖魔,哭喊着、推搡着,不顾一切地向两头车门涌去!有人甚至爬上了座椅,想从高高的车窗翻出去!小小的车厢,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宋清扬缓缓站直身体,肋下被划破的衣衫下,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但未伤及皮肉。他目光冰冷地扫过地上三个杀手。

刀疤脸晕死,口鼻溢血。矮壮杀手蜷缩在地,痛苦呻吟,嘴角不断有血沫涌出。而被沈清墨击中喉结的那个,躺在那里,只有胸膛还在微弱起伏,脸色黑紫,生死不知。

忽然,宋清扬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个被沈清墨击倒的杀手,一只微微抽搐的手,正极其缓慢地、颤抖着,朝着掉落在不远处、沾着血迹和蛋液的那把短斧摸去。指尖距离斧柄,不足三寸。

沈清墨也看到了。她没有惊呼,没有迟疑。一步上前,右脚精准地踩住了那只试图摸向凶器的手掌,鞋底用力碾下。同时,她的左手快如闪电般探入腰间皮带内侧,抽出一把乌黑锃亮、造型精巧的勃朗宁M1900型袖珍手枪,枪口冰冷地顶在了那杀手的眉心正中。

枪身很小,在昏暗摇晃的车厢里甚至不太起眼。但顶在额头上,那金属的触感和死亡的气息,足以让任何亡命之徒肝胆俱裂。

“再动,”沈清墨的声音不高,甚至没有多少起伏,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冰冷,“下一瞬,你脑袋里装的东西,就会溅得到处都是。”

那杀手浑身剧震,摸向斧头的手指猛地僵住,再不敢移动分毫。他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濒死的恐惧和难以置信,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徒劳的声响。

宋清扬走到沈清墨身边,蹲下身,目光如冰锥,刺入那杀手充满血丝的眼睛深处。

“谁派你们来的?”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那杀手咬着牙,嘴唇哆嗦着,眼神闪躲,不肯开口。

沈清墨握着枪的手稳如磐石,枪口又向前顶了顶,冰凉的金属几乎嵌进对方皮肤。“说。”

死亡的恐惧终于压倒了某种坚持。那杀手从几乎无法开合的喉管里,挤出几个破碎嘶哑的音节:“宋……宋……清……远……是……宋清远……花钱……买的……我们……”

宋清扬站起身,没再问第二句。

“呜——!”

火车发出一声长长的、疲惫的汽笛嘶鸣,速度进一步减缓,缓缓驶入了保定火车站的月台。

混乱中,几个穿着黑色制服、提着警棍的车站巡警,在乘客的指引下,慌慌张张地挤进这节血腥弥漫的车厢。看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三个人,以及满地的血迹、狼藉,几个巡警的脸“唰”地白了。

宋清扬走上前,挡住沈清墨持枪的手,将她轻轻拉到身后。他掏出几块银元,不动声色地塞进为首那个年长官差手里,声音平静:“几位辛苦。这三个人,是流窜的悍匪,上车行凶,被我们自卫制伏。人交给你们,按规矩办就是。我们还要赶路。”

银元沉甸甸的触感,以及宋清扬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沉稳气度,让年长官差咽了口唾沫。他看了看地上昏迷不醒、明显不是善类的三人,又掂了掂手里的银元,脸上挤出几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点头:“是,是!爷们儿为民除害,辛苦了!这几个贼坯子交给小的们,绝无问题!您几位请,请!”

巡警们手忙脚乱地将三个杀手拖拽了出去,留下一地狼藉和尚未散去的血腥气。

宋清扬、沈清墨、周大壮三人,随着稀疏的下车人流,走出了混乱的车厢。月台上冷风一吹,带着煤烟和北方深秋的寒意,让人精神一凛。

刚出站口,一个穿着半旧灰色长衫、面容敦厚的中年男子便迎了上来,对着宋清扬拱手作揖,态度恭敬:“请问,可是北平来的宋三爷?”

宋清扬打量他一眼,微微颔首:“正是。阁下是?”

“小姓刘,行三,您叫我刘三就成。”中年人语气热络,“是孟津县的刘保长派小的在此等候三爷。保长吩咐了,三爷在洛阳地界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小的定当尽力。”

宋清扬点头:“有劳刘三哥。”

刘三连忙接过周大壮手里不多的行李,一边引着三人往外走,一边压低声音道:“三爷,您来得正是时候,可也……不太是时候。”

“怎么说?”

“昨儿个,也有一拨人到了孟津,四处打听北邙山那边,尤其是山阴一片的山地。”刘三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小心,“是东洋人。四五个,都穿着洋装,领头的是个戴金丝边眼镜、瘦高个的中年人,中国话说得挺溜。他们找了好几个村的保甲长和老人打听,问那片山地现在是谁家的产业,还说……想高价买下来。”

宋清扬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与身旁的沈清墨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沈清墨眼中也闪过一丝凝重的了然。

“他们现在人在何处?”宋清扬问,声音平静。

“进洛阳城了,说是住在城里最好的‘洛阳饭店’。”刘三答道,又凑近些,声音压得极低,“三爷,不瞒您说,我看那几个东洋人,眼神不正,不像正经商人。您要去那山旮旯,可千万留神。”

宋清扬“嗯”了一声,没再多言,跟着刘三上了一辆停在站外、半旧不新的带篷骡车。

车厢里,三人沉默地坐着。周大壮坐在车辕边,与赶车的刘三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耳朵却竖着,留意着四周动静。宋清扬和沈清墨相对而坐,中间隔着狭窄的过道。

骡车“吱吱呀呀”地行驶在颠簸的土路上,窗外是华北平原深秋黄昏的景象,荒凉,辽阔,暮色四合。远处地平线上,最后一丝天光正在被沉重的铅灰色云层吞噬。

沈清墨忽然开口,声音在辘辘的车轮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三爷,您不怕么?”

宋清扬从窗外收回目光,看向她。车厢内光线昏暗,她的脸半明半暗,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怕什么?”

“怕前面等着我们的,不是宝藏,而是挖好的坑,张好的网。”沈清墨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宋清扬看着她,沉默了片刻。骡车猛地颠簸了一下,车厢摇晃,两人的目光在昏暗中交汇,谁也没有移开。

“怕。”宋清扬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但更怕因为怕,就不往前走。有些坑,只有踩进去了,才知道能不能填平。有些网,只有撞上了,才知道能不能撕开。”

沈清墨没再说话,只是缓缓转过头,重新看向窗外。暮色中,她侧脸的线条被勾勒得清晰而冷硬,像一尊用上好玉石雕出的、没有温度的塑像。

宋清扬也移开目光,手无声地按在了腰间藏枪的位置。粗糙的布料下,是金属冰凉的触感。

他不知道前方那座沉默的北邙山下,到底埋着什么。是救急的财富?是骇人的秘密?是时空交错的线索?还是……一个精心布置、等他踏入的死亡陷阱?

他也不知道,身旁这个身份成谜、身手不凡、笔记本上有着“龙脉”符号的女人,究竟是敌是友,是意外卷入的变量,还是棋局中另一枚早已布下的棋子。

他更不知道,山本一木,那个在琉璃厂短暂交锋、此刻已先一步抵达洛阳的日本人,究竟在谋划什么,又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再次出现。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

骡车继续在苍茫的暮色中前行,向着南方,向着那片埋葬了无数帝王将相、也隐藏着无数未解之谜的黄土丘陵,坚定不移地驶去。

车轮碾过干燥的土地,卷起细细的烟尘。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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