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地图上的秘密(1/1)
夜深了,宋清扬独自坐在书房里。桌上摊着那张从山本仓库中搜出的大比例尺中国地图,红点密密麻麻,从东北到西南,从沿海到内陆,几乎覆盖了半个中国。旁边还放着一本从暗室中搜出的笔记本,以日文详细记录了每个红点对应的文物名称、年代,以及当前状态——“已取走”、“待取”或“需进一步确认”。
宋清扬拿起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阅。他的指节渐渐泛白。并非因为日文艰涩——他读得毫无障碍。而是因为这些红点与笔记上的内容,他太熟悉了。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另一幅画面。2024年,他仍在特战队服役时,曾见过一份“流失海外中国文物名录”。那是国家文物局编纂的官方文件,列出了自1840年以来流失海外的国宝,每一件都附有编号、名称、年代、流失时间及当前藏地。他当时只匆匆扫过几页,并未刻意记忆。然而此刻,地图上的红点与笔记本上的记录,与他记忆中的那份名录,几乎完全重合。
他翻开笔记本,找到东北部分的条目:“红山文化玉猪龙,辽宁建平,已取走”——2024年,这件玉猪龙藏于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他又翻到西北部分:“敦煌遗书,莫高窟藏经洞,待取”——2024年,敦煌遗书散落于英国、法国、日本、俄罗斯等地。他合上笔记本,深深吸了一口气。山本的记录,与2024年的流失名录,几乎分毫不差。
宋清扬站起身,走到窗前。夜风从窗缝中钻入,带着深秋的寒意,他的后背却阵阵发热。山本手中,握有一份来自未来的情报。不是推测,不是学术研究——而是确凿的、已经发生过的历史记录。如同他宋清扬拥有前七次轮回的记忆一般,山本也具备某种“先知”的能力。或许不是轮回,而是黑日组织通过某种手段获取了未来的信息。又或许——山本也曾遇到过其他的穿越者。他想起暗河中那具身着潜水服的尸体。那个来自2023年的人,或许并非来找他的,而是来找山本的。又或许,那个人正是被山本所杀。
宋清扬攥紧了拳头。山本不仅仅是在盗窃文物,他是在依照一份精准的“清单”进行掠夺。他清楚地知道哪些东西将流往何方,从而提前截胡。他回到桌前,将笔记本又翻了一遍。一个念头突然攫住了他:山本的情报,究竟从何而来?若是来自未来的穿越者,那名穿越者是谁?若是通过某种时间装置,那装置又在哪里?然而更令他不安的是——山本如何得知他持有龙骨碎片?这个消息,只有寥寥几人知晓:沈清墨、周大壮、阿九、陈墨,以及虞洽卿。
周大壮已然牺牲,绝不可能出卖他。陈墨一向忠诚,从未有过差错。阿九是他亲手策反的,没有理由背叛。虞洽卿远在上海,与此地无直接关联。而沈清墨——是他最为信任的人。她知晓龙骨碎片的存在,知晓他去过祖坟、天津据点、陕西衣冠冢。若她有问题,山本早已拿到罗盘。可她救过他的命,不止一次。
宋清扬摇了摇头,试图驱散那些念头。但怀疑的种子一旦播下,便会自行生根发芽。他回忆起沈清墨的一些细节:她初到宋家时,对书房的布局异常熟悉,仿佛事先研究过;她精通日语,枪法精准,绘图专业——她自称这些技能是在天津习得的,却从未提及天津的老师是谁;她有一本笔记本,上面绘有龙脉符号,她说是“家父的遗物”,而林振邦的徽章上也刻有完全相同的符号。林振邦是她的未婚夫,亦是地下党员。林振邦死于山本之手。若沈清墨恨山本入骨,又怎会替他做事?除非——她并不知晓自己正在为山本效力。又或许,她身边潜伏着山本的卧底。
宋清扬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怀疑沈清墨,尚无证据。怀疑任何人,都无证据。但他必须查明,山本的情报来源究竟是谁。他将笔记本合上,将地图折好,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中国文物流失史》。那是他在琉璃厂购得的,记录了一部分已知的流失文物。他翻开对照笔记本上的条目,几乎每一项都能在书中找到对应。然而书中只记录了“已流失”,并未记录“将要流失”。山本的笔记本,比这本书多出了数十年的信息。
他将书放回书架,坐回桌前,铺开一张信纸,提笔写信。收信人:虞洽卿。“虞先生,烦请调查以下两事:一、沈清墨在天津的过往经历,特别是她学习日语、绘图、射击的师承与地点。二、林振邦牺牲的详细经过,包括被捕地点、关押地点,以及是何人提供了情报。”他将信纸折好,纳入信封。封口时,手指不自觉地加了力道。然后他吹熄油灯,躺到床上。黑暗中,他睁着眼睛。天花板上空无一物,但他的脑海中,满是那些红点与名字。
翌日清晨,宋清扬将信交给陈墨:“派人送往上海,亲手交予虞先生。”陈墨接过信,没有多问。宋清扬走到院中,沈清墨正在练习射击。见他出来,她收了枪,微微一笑:“三爷,早。”宋清扬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比往常多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沈清墨走过来,将枪插回腰间:“三爷,您脸色不佳。昨夜没睡好?”
“睡了。”
沈清墨看着他的眼睛:“您在想什么?”
宋清扬沉默了片刻:“在想山本是如何得知我的事的。”
沈清墨也沉默了:“您怀疑有内鬼?”
“不知道。但我会查清楚的。”
沈清墨没有追问,转身继续练枪。宋清扬望着她的背影,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书房。他关上门,从抽屉中取出一张新纸,写下几个名字:周大壮(已故)——排除;陈墨——观察;阿九——观察;老吴——观察;沈清墨——。他在沈清墨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问号。然后将纸折好,收入抽屉。
“不是不信你。”他低声说,“是输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