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官方的认可(1/2)
第五天清晨,宋清扬坐在书房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茶水表面结了一层极薄的膜,半透明的,像初冬河面上快要结冰却还没封住的那种。他用指腹碰了一下杯沿,那层膜破了,碎成几片,沉进杯底。窗外的晨光还不太亮,灰蓝色的光透过窗纸糊的格栅斜斜地落进来,在桌面上切成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光纹。院子里的麻雀已经开始叫了,叽叽喳喳的,一只领叫,一群跟上,像在开早会。
这五天,他几乎没有离开过宋宅。老吴每天早晨会来报一遍护院队的出勤情况,声音短促利落;陈墨每隔两个时辰把新到的情报送进来,纸页翻动的声音细碎而规律。他也知道山本此刻正在暗中盘算。沈清墨每天照常进出书房,脚步很轻,不惊动什么。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棉布鞋踩在青砖上,落地时轻微摩擦着地面。沈清墨端着漆木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粥,粥面微微晃动。她俯身把粥放在桌角,碗底碰到桌面时发出一声闷响,不重,但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三爷,您又一夜没睡?”
“睡不着。”
“南京那边有消息吗?”
宋清扬摇了摇头。他看着沈清墨,她已经重新戴上了姐姐留下的那枚银戒指。戒指在她左手无名指上,和她的手指之间严丝合缝,像是从来没有摘下来过。宋清扬看着那枚戒指的光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沈小姐,你说,南京那边会信我吗?”
沈清墨抬起头看他。“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是你做的事,他们看得到。”她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像是每一句话都在心里反复确认过才说出来的。
中午,李掌柜亲自来到宋宅。他穿着一件深灰色长衫,外面罩了件薄棉袍,脚上是一双半旧的布鞋,鞋帮上沾着琉璃厂街面上的泥点子。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处盖着一枚红彤彤的印章,油墨还没完全干透,在纸面上泛着微微的湿光。
“三爷,南京来消息了。”他把信封递过来,宋清扬接过信封时,指腹碰到封口的印章,漆印还是温热的,像是刚盖上去不久。
宋清扬拆开信封,里面的纸张是上好的宣纸,纸面细腻,墨色沉稳。抬头是“国民政府教育部”,落款处是一枚方正的红印,印文清晰:“部长蔡元培”。内容言简意赅:教育部对“北平文物保护会”的工作表示认可,决定将文保会纳入教育部文化事业司的管辖范围,委任宋清扬为“北平文物保护会”会长,文保会成员享有“文物稽查”的合法权力。最后一行字他看了两遍:“国家文物,民族根脉。望宋先生砥砺前行,不负重托。”
宋清扬把公文折好放回信封里,“成了。”他说出这两个字时,声音比平时轻一些。
沈清墨凑过来看了一眼落款,目光在那上面停留了片刻,像是要把那几个字印进记忆里。“蔡元培先生亲自签发的……”
宋清扬点了点头。蔡元培的名字意味着文保会有了名正言顺的官方身份,再也不是“民间组织”了。
第二天,宋清扬在宋宅门口挂上了一块新牌子。不是之前那块手写的木牌,而是一块烫金字的铜牌——“国立北平文物保护会”。“国立”两个字刻在铜牌的最上方,字体比站在梯子旁边,扶着牌子的另一端,铜牌被递上去时磕了一下墙皮,落下一小片白灰,飘在半空中,慢慢落下去。
仪式很简单,只请了几个人。马衡站在铜牌前看了很久,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袍角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他手里拄着一根竹节拐杖,杖尖抵在青砖缝里,像是要把自己钉在原地。“宋先生,这块牌子比你在琉璃厂买到的任何一件文物都值钱。”
宋清扬站在铜牌旁,“马院长说得对。这块牌子,是用来挡刀子的。”
周明远也派了人送来了一幅字。来人把卷轴递过来时,宋清扬闻到了墨香——是新写的,墨汁还没干透,字迹上有一层极薄的湿光。展开来,上面写着八个字:“护国宝于水火,存文脉于危亡。”落款处是周明远的私章,印泥也是新的。
宋清扬收下那幅字,没有立刻挂起来。他把它卷好,放在书桌抽屉里,和那封南京的公文放在一起。
第三天,宋宅来了三个年轻人。
他们穿着燕京大学的校服,深蓝色的棉布长衫,领口处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衣领子。站在门口的台阶手压了一下,又放下来。为首的那个上前一步,声音有些紧,但不算小,“宋先生,我们是燕京大学历史系的学生。我们听说了您做的事,我们想帮忙。”
宋清扬站在门内,看着他们。深蓝色的棉布长衫被风吹得衣摆轻轻摆动,三个人都仰着头,像是怕他拒绝,又不肯退。“你们不怕?”
“怕什么?日本人还能把我们都杀了?”
宋清扬沉默了片刻,侧身让开,“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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