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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河道入口(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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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的时候他们到了河道转弯处。

水面还没有涨回来,河床底部裸露着大面积的砂石,灰色的,在晨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潮气。河床比想象中宽,两侧的岸壁被水流冲刷出层叠的纹理,像是被反复浸湿又风干后留下的印记,在朝阳低斜的光线下显露出清晰的分层结构。空气中有一丝湿润的气息,带着沉积物和枯草的气味,但不浓,像是水汽已经消散了很久,只剩下河床深处还残留着一点点凉意。

宋清扬走在最前面,在河床边缘停了下来。他的目光沿着河道转弯处的弧线移动,从北侧的高岸边缘一直延伸到河床中央的沉积区。河床表面有被水流打磨过的卵石,大小不一,分布散乱,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湿光。视野在转弯处收窄,两岸的坡度收拢得比他预期的更陡,像是水流在某一处曾经急剧变窄过。河面宽度在这里收缩了将近一半,水流曾经以更大的力量冲刷过这一带,在岩壁上留下了深深的蚀痕,那些蚀痕在晨光中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色带,像是被水反复浸染后留下的年轮。

“就是这里。”他朝前走了几步,在河床中部停下来,脚下的砂石比之前更细,踩上去有一种被压实后微微回弹的触感,像是有一层薄薄的细沙覆盖在更硬的地面上。他蹲下来用手指拨开表面一层浮沙,露出的下层颜色比表面深,颗粒更细,排列也更紧密,像是被水长时间浸泡后慢慢沉淀形成的。

沈清墨从后面走上来,在河床边缘站定,目光顺着河道转弯处的弧线向前延伸了一段距离才收回来:“水面确实退了很多。如果纸条上说的是‘水退之后才能看见’,那现在就是能看见的时候。”

河道在这里收窄之后又略微放宽,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凹陷区域,像是一段被水流反复冲刷后扩大的空间。凹陷处的底部比周围的河床低出约一人深,边缘的坡度比河床的其他部分更缓,像是被水流长时间打磨过。边缘有被水流反复冲刷过的痕迹,形成一圈浅色的沉积层,在水位下降后暴露在空气中,颜色比周围更浅。

宋清扬沿着凹陷的边缘走了一段,在北侧停下来。那面石壁的颜色偏深,不像是被水常年冲刷形成的均匀侵蚀,更像是被人为处理过——颜色不太均匀,表面有一层不太自然的纹理,像是有什么东西曾经覆盖过那面石壁。他在石壁表面看到一条直线,笔直延伸了大约两臂的距离,然后突然中断,像是一段被没有画完的线条。他用手指沿着那条直线摸了一遍,指尖感觉到一种极浅的凹陷,像是硬物在岩石表面划过后留下的痕迹,不是自然形成的裂缝,是被人刻出来的。

他蹲下来,在石壁根部找到一处松动,两块石头之间的缝隙宽度正好能卡进一根手指。他沿着那道缝隙用手指来回探了一下,缝隙边缘没有尖锐的碎石,像是被人处理过,边缘圆滑,像是被反复摩擦过。他用刀尖沿着那道缝隙边缘刮了一下,松动的石块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完全移开。他换了一种方式——用手指抵住缝隙的下缘向上推。石块松动了,但被卡住了,像是内部有东西顶住了它的背面。

沈清韵从河床边缘走下来,蹲在他侧后方,从缝隙的侧面看过去:“里面不是空的。有什么东西卡在背面,比石头软,可能是木头。”她没有凑太近,保持着一点距离,让光线从侧面照进缝隙里。

宋清扬又试了一次,缝隙的开口比刚才大了一些。他停了一下,把手指伸进去沿着木板的边缘摸了一遍,木板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泥壳,像是被水浸泡过后又自然干燥形成的,手指摸上去有一种细微的粗糙感。他能感觉到木板和石壁之间没有钉或其他固定结构,木板是压进去的,靠着本身的厚度和石壁之间的摩擦力固定在原位。

沈清墨在河床边缘的一处凸起处蹲下,伸手探了一下那块木板的外沿。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只用指腹沿着木板的边缘摸了一遍,然后收回手:“没有钉。木板和石壁之间没有固定件,是压进去的。应该是水位上涨前从里面封上的。”她的指腹上沾着一层细密的黑色沉积物,像是被水反复浸泡后留下的苔层,在晨光下泛着暗淡的湿光。

宋清扬没有立刻继续。他沿着缝隙边缘把松动的石片一块一块取下,动作很慢,每取下一块就停一下,听一下背后的动静。石块落在脚边的河床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然后滚落下去,在凹陷的底部停住。取到第三块时,后面的木板露出一部分表面,颜色是深褐色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泥壳,像是被水浸泡过后又自然干燥形成的,在晨光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色带。

他把铁盒打开,取出那块碎片,沿着木板表面摸了一遍。他的手指在靠近左侧中部的位置停下来,摸到一处形状规则的凹陷,边缘平滑,像是被反复嵌入过什么东西。凹陷的形状和碎片边缘的缺口轮廓一致。他把碎片放进去,缺口和凹陷刚好贴合。他没有用力推,只是让碎片停在那里,然后松开手。碎片自己留在那里了,没有滑落,像是一直在等这个位置被重新填上。

沈清韵看到他松手时那块碎片没有滑落,只是安静地卡在那个凹陷里:“入口不是第一次被打开。有人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进过这里,并且用碎片做过匹配。”

宋清扬没有马上把碎片取出来。他停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碎片取出放回铁盒里,铁盒的盖子合拢时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在河床的凹陷处回荡了一下,然后消散在晨光中。木板表面那处凹陷在他取出碎片之后依然清晰可见,边缘的轮廓正在晨光中逐渐变浅,像是一道正在被时间抹去的标记。

他站起来退了一步。风从河床底部穿过,带着细沙,沿着凹陷处掠过,沙粒在木板上擦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东西正在被慢慢推回原位。入口的大小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边缘的石块已经被取下的石片散落在脚边,河床上铺着几块深色的石头,像是被反复踏过的痕迹。

沈清韵站在凹陷边缘,没有往下走:“这个入口的封堵方式,和我以前见过的结构相似。不是用来防人的。”她没有解释更多,像是这句话本身已经足够,剩余的留给看到入口的人自己去判断。

宋清扬把背包带子收紧了一段,铁盒在背包里随着动作轻微晃动了一下,在空气中沉默地碰了一下木板边缘。他没有继续用力,木板没有发出声音,没有移动,像是一扇已经很久没有人推开的门,正在衡量下一双手是否属于该进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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