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老周的警告(1/2)
篝火在废弃的棚屋中央燃烧,火苗不高,但足够把棚屋内的轮廓从黑暗中依次剥离出来。屋檐的裂缝里漏进几缕夜风,吹得火苗微微偏斜,在墙壁上投下一阵摇晃的光影。烟顺着墙壁向上爬,从屋顶的破洞中缓缓逸出,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离开。
林正源坐在火堆的另一侧,背靠着一根已经被熏黑的木柱。他把大衣的领口松开了一些,露出一截瘦得几乎能看清锁骨形状的脖颈,皮肤紧贴着骨骼,在火光中泛着一层暗淡的色泽。他的脸色在火光中显得比在夜色中更差,颧骨处的阴影像是被炭笔加深过,让整张脸的轮廓变得锋利而干枯。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双手伸到火边,像是在借助那一点点温度来维持某种他无法明确说出的平衡。
沈清墨坐在距离火堆稍远的地方,靠在墙边,双腿蜷起,双臂环抱着膝盖。她没有直接看着林正源,但她的目光一直在火光的边缘停留,像是正在慢慢调整自己与那张脸之间的距离。宋清扬坐在棚屋门口的位置,身侧放着他从林正源手中接过来的那块油布包。他没有打开它,只是让它靠在他的脚边,像是先让它习惯这个时代的气温。
沈清韵在棚屋外侧的一根木桩上坐着,没有进来,只留了一个侧影在门口的光线交界处。她靠着廊柱,棉袍的下摆垂落在干裂的泥土上,边缘沾着夜色中渗出的水汽。她没有往里面看,但也没有走动。
林正源在火光中把手掌翻过来,掌心朝上,像是要给对面的人看一件已经无法否认的东西。他的手背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斑痕和细密的裂纹,像是一张旧地图的局部被复印在了皮肤上。那些裂纹的走向并不规则,从指节处开始向手腕延伸,末端逐渐变淡,消失在袖口遮住的部位。他张开五指又慢慢合拢,指节的移动发出轻微的、像是摩擦过薄纸的声响。
“我把它叫作‘时间碎裂’。”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喉咙里的空间已经被压缩到了最窄的极限,“从第一次穿越开始,你的身体就会慢慢地、不可逆转地与这个时代错位。它在这里,又不完全在这里,就像把一块盐放进水里,盐不会消失,但它开始融化,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不像它自己。”
他把袖子向上卷起,露出一截小臂。在火光的映照下,那段皮肤表面浮着几道细而深的纹路,颜色比周围的肤色更暗,像是用极细的刻刀沿着血管的走向画出的裂痕。边缘微微泛着一层暗淡的光泽,在火光的明暗交替中时隐时现。
“我在这里待了七年,”他说,“七年里我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不该被抽走的东西。最初只是容易累,慢慢地,皮肤开始皱,骨头开始发脆,像是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在以一种不同的速度走向终点。最近半年,我开始咳嗽,咳出来的东西颜色越来越深。”他说着,伸手从旁边的地面上捡起一段干枯的树枝,放在火里,“这种病没有名字。但每一个穿过时间线的人,都会在某个时刻遇到它。”
沈清墨的声音从火光的另一侧传过来,不像是提问,更像是在把一句话从喉咙里慢慢推出来:“你还能撑多久?”
林正源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火堆,像在数那些火苗在木柴上燃烧的时间。“我不打算撑到自然结束。明天天亮之后,我会往东北走,把委员会的注意力引开。那样的话,你们在这边就能多出几天。”
“那你自己呢?”沈清墨问。
林正源沉默了片刻,“我还有一件事要完成。”他没有具体说是哪一件事。
宋清扬坐在门口的位置,脚边那块油布包裹的龙骨碎片一直安静地靠在那里。他的呼吸在棚屋内形成了某种稳定的节奏,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轻微地拉长,像是身体在自动寻找一个更省力的频率。他靠在门框边缘,目光落在火堆上,像是正在测量自己和那堆火之间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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