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陈维崧的声音（1/1）

机器内部的嗡鸣声没有完全消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深处继续运转，只是以更慢的速度。宋清扬站在屏幕前，手指还停留在铁盒的边缘，指尖捏着那块龙骨碎片的温度，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像是还在传递着某种尚未完全中断的信号。

画面在熄灭后的几秒内仍然保持着一种暗淡的余晖，像是屏幕本身正在缓慢地冷却。然后画面重新亮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抖动不休的影像，而是更加清晰、更加稳定，像是信号已经被校准到了一个正确的频率上。陈维崧的脸再次出现在画面中央，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搁在膝盖上。

“刚才我们断了，但连接还在。现在稳定下来了。”他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来，比之前清晰了一些，背景中的电流声也减弱了，“我能在这一端看到你的影像。虽然不太清楚，但足够让我确认你现在的状态。”

宋清扬把铁盒放在机器旁边的混凝土基座上，碎片仍被他握在手里。“你说我是被设计出来的‘修正协议’。我需要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陈维崧微微点了点头。他的动作比之前更慢了，像是每一次移动都在消耗他有限的时间。“在龙脉AI的逻辑框架内，‘修正协议’是一段临时性的执行代码。它会在检测到时间线出现重大偏移时被激活，选择一个合适的承载者，注入一段记忆结构与行动指引，让他能够在指定的历史节点上进行干预。你被选中了。”

“谁来选的？”宋清扬问。

“AI自己。”陈维崧的声音在说到“自己”这两个字时略微加重了一点，“龙脉AI的底层逻辑中包含一个‘自我保护’的子程序。当它检测到某些文物的存在状态在数据库中发生不可逆的‘缺失’标记时，它会试图在缺失发生之前的时间段里部署一个干预因子。你的意识框架符合承载条件，所以AI选择你来执行这段指令。”

宋清扬握着碎片的手没有动。“你说我的名字被刻在了国家博物馆的功勋墙上——那是在哪一条时间线上？”

“在你现在所在的这条时间线的未来里，如果你能完成保护任务，你的名字会出现在那里。”陈维崧顿了一下，“我已经看到了那份名单的草稿。在里面，你和沈清墨的名字被放在一起。”

陈维崧的视线落在屏幕边缘某个位置，像是在确认某条数据还在持续传输。“你正在做的事情，并不仅是在改变1925年。你正在通过1937年的锚点，对2024年的数据库进行间接更新。每一次你成功保护一件锚点文物，它在2024年的记录状态就会从‘遗失’变成‘安全’。你的行动正在被记录，不是通过文字，而是通过文物本身的状态变化。”

“你不是在保护文物，”陈维崧说，“你是在保护历史存在的证据。山本可以通过偷走一件文物让它在公众记忆中消失，但你也可以通过提前保护它，让它在原始时间线中继续存在。”

宋清扬把碎片放回铁盒里，铁盒合上时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在碉堡内散开。“你说委员会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睛。那些眼睛是谁？有多少个？”

陈维崧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屏幕中央移开，像是在查看另一块屏幕上的数据。过了一会儿，他重新抬起头来，声音比之前更低了一点：“我没有完整名单。AI只检测到了‘异常信号’的存在，没有具体定位到谁身上。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不会对你本人下手，而是通过控制你身边的人来影响你的决策方向。”他微微停顿，“换句话说，你可能已经开始怀疑一些人了——也可能是你还没有怀疑到那个人。”

屏幕边缘再次出现细微的噪点，像是信号正在逐渐衰减。陈维崧低下头看了一眼控制台，再抬起头时语速比刚才更快了一些：“你还有时间，但不会很多。如果你需要确认某个人是否可靠，有一个办法——观察他是否在面对关键节点时，总是恰好做出一个‘合理’但对你形成阻碍的选择。那种‘合理性’是算法模拟出来的，而不是真实的判断。”

画面开始逐渐模糊。陈维崧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像是正在被一层正在形成且不断加厚的介质屏蔽：“下一次启动机器……需要累积更多的能量……你在1925年找到的每一个时间锚点……都可以作为下一次通话的能量来源……”

画面彻底暗了下去。屏幕上的裂纹在余晖中短暂地闪了一下，然后完全归于沉寂。机器内部的嗡鸣声逐渐降低，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关闭阀门，把最后一点残留的能量释放出去，送回它曾经过来的那个方向。

宋清扬站在机器前面没有立刻离开。他把碎片放回铁盒中，铁盒搁在基座边缘，在静谧中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在碉堡内散开之后，像是被墙壁吸收了，什么也没留下。

林正源从墙角的位置站了起来，动作比之前更慢了一些。他的大衣下摆边缘拖过地面上的灰尘，留下一条淡淡的痕迹。“他说得没错，那些数字能证明你正在改变某些东西。”他的视线停在屏幕熄灭后的那片暗面上，然后移开，像是正在等待自己的话语能够被完整地理解，“我从2050年回来之前，曾经看到过一份更完整的后续记录。那份记录显示，你在1925年执行的保护协议，最终影响了2030年之前的数据完整度。”

林正源靠在墙面上，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像是正在对着一面已经关闭的屏幕陈述他记忆中的内容。“你正在做的事情，有人会记得。”他说完这句话，就停了下来，然后他像是刚刚确认了什么，把他的视线重新落在宋清扬站立的方向，“下次机器启动的时候，你可能会看到更多东西。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看到的东西不一定都是你想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