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林正源的坦白(1/1)
夜深了,篝火已经烧到了后半程,木柴的表面覆着一层暗红色的炭灰,边缘还残留着几缕细弱的火苗。宋清扬把那些火苗拨拢了一下,让它们多坚持一会儿,火光重新升高了一点,把他和林正源之间的地面照亮了一小片。
周围没有风,营地的安静像是被什么厚实的东西压住了。沈清墨坐在离火堆稍远的地方,把一件旧外套叠好垫在腰后,靠着半截倒下的树干闭着眼睛。沈清韵睡得更远一些,背对着火堆,呼吸平缓,像是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
宋清扬从内袋里取出那枚黑色的圆片,放在两人中间的地面上。圆片在火光中几乎不反光,边缘极薄,像一小片被裁下来的夜色。他把它放稳之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它,像是在等待一个已经知道会来的回答。
林正源的目光落在那枚圆片上,停了一会儿,没有伸手去碰它。“你留着它了。”他说,“其实你没有必要留着它,它已经没信号了。那层涂层能吸收光线,也能隔离电磁波,只要它不在我身上,委员会那边就收不到任何追踪信号。”
“你为什么不早说?”宋清扬问。
林正源低头看着那枚圆片,像是正在确认它和记忆中的形状是否一致,然后他开口了:“我过去几年遇到的人,没有一个会在发现这种东西之后,把它放在对方面前等待回答。大多数人会在看到它的那一刻就做出决定——把它扔掉,或者把我赶走。你把它放在这里,说明你想知道它是怎么来的,而不是它在做什么。”
他停顿了片刻,“你说得对,我应该在见到你的第一面就说清楚。但你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说明你还没有完全理解你在1945年之后已经改变了什么。我之前参与的任务,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不是因为在任务中做出了错误判断,而是因为在任务开始之前,委员会就已经知道了我要去哪里。”
“那是什么时候?”宋清扬问。
“2050年。”林正源说,“那是我执行的最后一次任务。任务是穿越到1925年,找到你,把最后一块碎片交给你。行动小组一共四个人,只有我一个人真正进入了时间通道。另外三个人在出发前就‘自动退出’了行动——不是因为故障,是因为他们的时间印记被激活了。委员会不需要杀死穿越者,只需要在他们穿过时间线的瞬间标记他们,让他们的信号出现在任何他们即将抵达的时间点上。”
他的声音在说到“自动退出”四个字时微微压低了,像是那三个字的发音方式本身也需要小心处理。“我穿过来的第一天,就在落脚点附近发现了这枚圆片。它嵌在我踩过的第一块石头
“你被委员会植入了追踪装置,但你仍然来了。”宋清扬说。
“对,因为从我被选择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自己是一个‘诱饵’——我能活着穿过时间线,本身就是委员会默许的。如果他们真的想阻止我,有几百种方法可以在途中切断这条路线。他们让我通过,是因为我活着通过之后的行踪,比任何探测器都更容易追踪。”
他抬起头,火光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层不均匀的光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穿过他的面容。“我之所以能进入1925年,是因为委员会想通过我来定位你。他们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在这个时间线上的具体位置,但知道你会和我产生接触。”
“你来的目的,除了交出碎片,还有引开他们。”宋清扬说。
“对。只要你和我保持接触,委员会的注意力就会一直集中在我身上。只要我还在移动,他们就不会把全部精力用来搜索你。这就是我留在这里的原因。”
林正源的目光落在那片圆片上,“明天天亮之后,我会往东北走。委员会的信号会跟着我移动,他们不会知道你已经和我分开了。等到他们发现信号方向变了,想重新定位你已经来不及了。我离开之后,你不要再靠近我走过的路线,也不要试图联系我。一旦分开,不会再见面。”
沈清墨的声音从树干的方向传来,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明天你要走,不告诉我去哪?”
林正源侧过头,火光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窄窄的亮边:“往东北走。沿着河岸走。那边有旧防空洞和废弃的矿区,委员会的信号在那片区域会变得更不稳定。我会在那些地方绕一段时间,让他们以为我还在继续深入。”
沈清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身上的追踪器,还会继续消耗你的身体。那个东西不只是定位——它在吸收你的时间,让它持续工作。”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用问句,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确认过的事情。
林正源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火堆中有一根木柴烧到了尽头,发出一声细碎的断裂声响,落进灰烬中。“你说得对,它确实会影响我的状态。我在这里待得越久,身体和这个时代之间就越不稳定。这和我跨过的距离有关——每多停留一天,我的身体就会更靠近这个时代的物理规则一点,也更难回到它原来的状态。”
他把目光重新落到那枚圆片上,“如果你看到它的表面开始出现暗色斑点,就说明我快要撑不住了。那些斑点不是锈迹,是时间印记正在向外扩散。到时候,委员会也会更容易定位到你的位置。”他沉默了一会儿,“所以我明天就会走。我不能留在这里太久,如果留得太久,你也会被覆盖进去。委员会对单一目标的追踪精度是有限的,但如果你始终停留在一个标记点附近,他们就会发现你的存在。”
营地陷入了短暂的安静。火堆中的余烬偶尔发出轻微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崩解。沈清墨没有追问更多,沈清韵的呼吸声从营地另一侧传来,依然平缓。她一直背对着火堆的方向,不像是真的睡着了,但她没有翻身,也没有出声。她的肩膀在火光的映照下微微起伏着,维持着一个均匀的节奏。
宋清扬把圆片从地面上拿起来,掂量了一下,然后重新放回内袋中。他的动作很轻,但没有犹豫,像是在这个动作中已经做出了某个决定。
“你明天走的时候,我会送你到山口。”宋清扬说。
林正源没有回应,他的目光落在火堆边缘的暗处,像是正在把这一晚的光线留到更久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