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芯片的启动(1/1)
他们回到边境那座废弃碉堡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傍晚。从入口处透进来的光线斜斜地照在混凝土地面上,落在一段裸露的管道和几块碎裂的砖石上,把空气中的浮尘映成一道一道缓慢移动的光柱。宋清扬走在队伍最前面,步伐比之前稍微快了一些,像是能感觉到那枚芯片正在他外套内袋里持续地传递着一种尚未被激活的稳定存在感。
沈清墨跟在他身后,手臂的伤已经做了简单的处理,布条在她前臂外侧绕了三圈,绕过肘关节时多垫了一层。她的动作没有因为那道刮痕而变慢,不过她在放下背包时是用左手撑着地面完成的,像是习惯了用没有受伤的那一侧去承担大多数日常动作。
沈清韵在入口内侧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室内陈旧的布局,像是在用视线把那些静止的物体和它们被重新激活后可能发生的动向提前对应起来。
宋清扬在碉堡中央那台金属外壳的机器前停下来。他把背包放在脚边,从外套内侧取出那枚银灰色的芯片,然后用指腹沿着它的边缘摸了一圈,确认它的尺寸和他记忆中的接口一致。芯片在光线中几乎没有反光,像一段被收束得很紧的金属箔片,表面没有划痕,也没有灰尘,像是被保存了很久,却始终没有被放置在会被灰尘覆盖的位置。他沿着机器面板内侧的线缆排列找到那个接口,接口的尺寸并不显眼,只有一道与芯片长度吻合的缺口,边缘已经被反复插入过多次。
他把芯片对准缺口,平稳地推了进去。芯片在接触到接口底部时发出极轻的“咔”声,像是已经卡入了一个它本来就应该留在的位置。
机器内部传来一阵持续的低频嗡鸣,音调不高,比人耳正常范围略低一点,落在胸腔深处。屏幕先从最左侧开始亮起,一条极细的亮线从左向右扫过灰白色的表面,然后第二道、第三道依次出现,逐渐组成一幅完整的画面。画面的边缘闪烁着数据流,像是正在缓慢地同步某种尚未完全校准的协议——没过多久,那些数据流开始放缓,稳定下来,在屏幕边缘形成一道持续流动的细线。
屏幕上的画面比上一次更清晰:巨大的机房、排列整齐的服务器机柜、指示灯在机柜表面规律地闪烁,以及那个穿白大褂的老人。他这次不再是坐在轮椅上,而是站在一座操作台前,背对着屏幕,正在用一支笔在透明的板面上标记着什么。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停下笔,转过身来,目光朝向屏幕正前方。他说:“你拿到那枚芯片了。”声音比上一次更清晰,延迟也明显缩短了。
“是。”宋清扬说,“我们刚从天津回来。”
陈维崧微微颔首,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到机器侧面某处,像是在查看同步信号的稳定性。“芯片里存储的是龙脉AI的初始协议。它在1920年被保存下来时,也携带了第一组‘时间锚点’的坐标。”他直起身,把操作台上的一只键盘拉近了一些,指尖在按键上快速移动了一段长度。屏幕侧面出现了一列文字,大约十几行,每一行都是一个地名和年份的组合,字体细长而稳定,像是直接从数据库中调取的原始记录。
“时间锚点,就是在历史节点上被标记为‘不可缺失’的文物或文献。一旦它们在这条时间线上被成功保护,2024年的数据库就会自动确认它们的状态为‘安全’。如果它们消失了,相应的记录就会变成‘遗失’,而且无法被回溯。”他顿了顿,像是在等待那行文字在屏幕上完全静止,“你现在看到的这份列表,是龙脉AI在最初设计时确定的节点坐标。”
宋清扬的视线落在那列文字上,其中他看到了“北平”“洛阳”“南京”“西安”等地名,还有一些他没有听说过的地名。在列表中部靠下的位置,有一行文字用不同颜色的光标标记着,比周围的字体略亮一些,像是被额外标注过的——司母戊鼎,河南安阳殷墟,预计出土年份1939,南迁节点序号7。
他的视线在那行字上停留了片刻。“司母戊鼎?这应该是在1939年出土的。”
“在原始时间线中,1939年安阳当地农民发现了这件青铜器。但按照龙脉AI的初始协议,它应该在1937年南迁开始之前就被提前识别并转移,以确保它不会在战争期间再次流失。”陈维崧的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重复确认过很多次的结论,“如果它被留在原处,等到出土时再保护就已经晚了——因为在等待它被发现的那段时间里,有太多不可控因素会介入它的流向。提前转移,是目前能确认的最高成功率路径。”
宋清扬看着屏幕上的列表,看着那行被标记的条目,把它记在脑子里,然后移开了视线。“我可以启动这些锚点的顺序,选择哪一条优先处理。”
“对。你可以调整顺序。你的变量身份允许你越过预设的执行流程,在同一个时间段内决定先保护哪一件文物。”陈维崧说完这句话后停顿了一下,像是让那句话说完整了再继续,“但有一个例外:第七号锚点,也就是司母戊鼎,需要在年底前完成——它的窗口期比其他锚点都短,如果在12月底前没有开始转移,后续的通道就会被地形变化阻断。明年初那段时间,连山里的旧道也会因为雨季提前封住。”
宋清扬把列表的最后几行也看完了,确认自己记住了所有的地点和对应的年份。他重新把目光落在那行标记上,用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描了一下那个轮廓的走向,像是要将那道弧线彻底印进掌心的触感里。
陈维崧在屏幕的另一端看着,像是已经确认了他正在做的事。他说:“你已经不再是‘修正协议’了。协议是按照预设逻辑运行的程序,变量是可以自主决策的意志。你已经超出了龙脉AI最初的算力范畴,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他的语气没有明显的变化,但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你现在可以决定先做哪一件事。”
宋清扬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到桌面上那张摊开的路线图一角。他的手指按在“沅陵”两个字旁边的空白处,像在确认一个落点。“好,那我们就先保护这件东西。”他转身把那份记录锚点信息的纸页收进外套内侧口袋,和芯片分开放置,然后重新把目光落在地图上,“司母戊鼎,在什么地方?”
陈维崧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来,像是在他视线尚未完全落在那个地名上时就已经被放置在它该在的位置:“河南安阳,殷墟遗址东南方,一处尚未被标注的祭祀坑。它在1939年之前不会被动过,但如果你在今年年底前到达那个位置,祭祀坑上方的土层仍然完整,周围也没有盗掘活动的痕迹。”
宋清扬的手指在地图上沿着那条虚线的走向移动了一段距离,像是正在用触感替代地图上尚未绘出的段落。“这条路线,要先经过安阳才能到沅陵,方向是一致的,只需要在中途停留。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陈维崧没有回应。屏幕上的画面开始闪烁,边缘出现细密的条纹,像是信号正在减弱。他最后看了宋清扬一眼,像在确认一个距离已经被重新测量过了,然后他收回了目光,把操作台上的键盘推回原处。“我这边信号不太稳定了,下次通话可能需要更换适配器。”
画面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逐渐转暗,屏幕上的条纹越来越多,像是正在被一层正在形成的灰白色薄雾覆盖,然后屏幕完全暗了下来。机器内部的嗡鸣声持续了一小段时间才逐渐降低,最后完全消失。
宋清扬把手从桌面边缘收回来,轻轻叠拢。他的视线仍停留在屏幕熄灭后的那片暗色上,像是在等它重新亮起来。但屏幕没有再次亮起,只剩下表面那道细长的裂纹,在他安静的注视中反射着室内灰白色的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