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殷墟夜行(1/2)
夜色降落在安阳平原上的时候,宋清扬正站在一片高地的边缘,望向前方那片被月光照亮的、起伏平缓的地面。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带着干土和枯草的细微气味。他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即行动,像是在用这段时间让视线适应月光下的地形轮廓。
陈墨从他身后走上来,低声说:“根据那封传教士信件中的描述,那片区域就在前方半里处,地表覆盖着一层深色的土层,周围颜色较浅。按照本地县志的记载,那里没有被正式列入过官方勘探范围。县志上说那一片是‘无主荒地’,既没有村落,也没有坟丘。”
“无主荒地,没有被正式勘探过,也没有被列入保护范围,说明它的土层是完整的。”宋清扬沿着那条田埂的走向往前走了约十几步,避开了一片坍塌的土坯墙基,绕到一块地势略高的土台上,看着前方的地面,“如果有大规模的扰动,地表植被的恢复速度和周围的植被会有差异。这一带的草长得比周围稍密,根系也更发达。”
沈清墨从他身后走上来,在他侧后方站定,目光也落在那片区域上。“你观察草的长势,判断出这片区域过去有人动过土?”她问。
“不是动过土。是动过土之后又覆了土,覆土的时间过去久到草自己重新长齐了,但长齐的速度和周围那些没被动过的区域有差异。这种差异需要好几年才能完全消失。”宋清扬说完,沿着土台边缘往下走,“我先下去确认一下位置。”
他沿着那片草色稍深的区域边缘走了一圈,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按照某个预先确定的节奏来测量这片地表的边界范围。他在一处草色略微发黄的位置停下来,蹲下,伸手拨开表面的枯草,露出间碎开,带着一层极淡的潮湿感,像是下层的土和表层之间有一层比周围更致密的边界。
陈墨也蹲下来,用手电筒的光侧着照射那片被翻开的土面。“这层土的压实程度和周围的土不太一样,下层像是被人夯实过,不是自然沉降形成的密度。”
宋清扬把一只手贴在地面上,沿着那层深色土面的走向缓慢地向一侧移动。“从这片区域的平面范围来看,应该是祭祀坑的上方土层。边缘处有一道收束的痕迹,像是有人刻意在边界处用工具把土拍实过。”
他从背包里取出折叠好的工具,在手上掂了一下重量,然后蹲下来,把锹尖对准那片深色土面的边缘,先试探性地压了一下。土层没有立即崩裂,只是沿着锹尖的边缘出现了一道细长的裂纹。然后他双手握住锹柄,把重量加在锹头上,听着锹刃下传来一阵持续的不那么清脆的声响,土层沿着裂纹的走向逐层剥开,露出陶片碎粒。
沈清墨拿着另一把短锹,在距离他大约两步远的位置也开始下铲。她的动作比宋清扬更轻,像是在用工具确认土层的厚度和分布范围,而不是急于把土翻开。陈墨负责记录出土层的位置和深度,他蹲在坑边缘,用手电筒照明,看着那些陶片在光线下显现出深褐色的表面质地。
在挖掘进行到约四尺深时,宋清扬的锹尖碰到了一个坚硬的表面。他立刻停了下来,把锹从土中抽出,用手慢慢挖开那层覆盖的泥土。土块被一层层剥离后,露出一层薄薄的铜锈,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深绿和暗褐混合的色调。宋清扬停了片刻,没有急于把周围的土完全清除。他先沿着那道金属边缘的走向用手探了一遍,确认它的轮廓是弧形的,边缘的厚度超出他的预期,像是一件体量较大的器物的一部分。
“是鼎的边缘。”他低声说,“靠近口沿的位置,带有饕餮纹的纹路。”他的指尖沿着纹路的走向缓缓移动,感受着那些被铸刻在金属表面的线条在月光下的深度和转折。
沈清墨把手中的短锹放下,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没有碰那件器物,只是低着头看了一会儿。“我们挖到的位置是鼎的一角。附近还有没有其他部分——需要先确认它是否完整,还是只有这一部分被埋在这里。继续扩大范围,看看周围的土层里有没有其他部分。”
他们继续扩大挖掘范围,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但节奏更均匀。宋清扬沿着那道金属边缘的走向向两侧扩展,逐步清理出更多的青铜表面。他看到鼎口沿的弧线在土层中延伸,一侧带有兽面纹的铸造痕迹,边缘的铜锈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不均匀的深绿色,像是已经被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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