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太原的线索(1/1)
太原的秋天比北平更干一些。风从西北方向吹过来的时候,带着黄土高原特有的细尘,贴在地面上形成一层薄薄的灰色覆盖物,像是有人用细筛把土壤最表层的那一层均匀地洒在了街道和屋顶上。宋清扬从马车上下来时,靴底踩到一层的干尘中,留下一个边缘清晰的脚印,边缘处的灰尘微微隆起,像是一道被短暂压实的边界正在等待下一阵风把它抹平。
他没有直接进城,而是沿着城墙外侧走了一段路,在一处不起眼的土坡前停下来,从背包内取出那只铁盒,打开盖子,展开那幅标有红圈的地图。太原被标注在图的偏西位置,符号的尺寸比其他标注点略小一些,但边缘被重复描过,像是画图的人曾经反复确认过它的精确方位,确保它不会在地图折叠之后被遮挡或磨损。
他沿着地图上标注的路线向城西方向走去,穿过几条窄巷,在一条几乎被废弃的小路尽头停下来。道观的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匾额,字的漆面已经脱落了大半,只剩下一个偏旁和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被多年的风沙和雨水反复冲刷后留下的残余。门板是木质的,漆面已经斑驳脱落,边缘处的裂缝里嵌着干透的泥土,像是已经很久没有被打开过。
他推门时门轴发出一阵干燥的摩擦声,像是有两片干透的木头正在缓慢地错开位置。院子里长满了枯草,草茎已经干透,高度及膝。院子中央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但枝条已经干枯了大半,像是根系已经无法继续为整棵树提供足够的养分。
他穿过院子走向正殿。门板已经朽坏了一半,他侧身从门板边缘的缝隙中通过,进入殿内。殿内的光线比外面暗得多,只有从破损屋顶漏下的几缕光柱照亮了地面的局部区域,在地面上投下几个不规则的亮斑,像是被切割过的日光正在缓慢地移动着。
他停在大殿中央,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墙壁。墙壁上的壁画已经大面积剥落,剩下的部分也褪色到几乎无法辨认。但他注意到大殿靠北侧的墙壁底部有一处颜色与周围不同的区域——颜色比周围深,像是被重新修补过,而且修补的时间比周围的壁画晚很多。
他走近那面墙壁,蹲下来用手电筒从侧面照射那片区域。在侧光的照射下,他看到了那道缝隙——垂直方向的,边缘笔直,笔直得与周围墙面的自然风化状态不一致。缝隙的宽度大约一指,从地面一直延伸到齐腰高度,像是被嵌入了墙体的一道暗门。他用手掌沿着缝隙的边缘摸了一圈,在靠近底部的位置停住了。那里有一个浅浅的凹槽,形状方正,边缘干净,像是被人为凿出的。他把手伸入凹槽中,指尖触到了一个边缘光滑的物体。
他把它取了出来。是一块玉佩,直径约一寸半,质地温润,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青白色的光泽。玉佩的表面刻着一个符号——一个圆圈,中间一个点,周围有几道射线延伸而出,和他在龙骨碎片上、白夜的地图上见过的符号一致。他把它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没有刻字,但表面光滑,像是经过了长时间的触摸和抛光。
他正要站起来时,手指碰触到了一个字母形状的凹陷,像是刻在石台上的铭文。“此物非金非玉,乃时空之种。得之者,可与未来对话。”他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像是那些字需要在到达他的意识之前先经过一道无声的确认。
那行字的正下方,刻着一个尺寸略小的符号——和玉佩上的符号一致。他再次拿起玉佩,把它的正面对准那道符号,让光从侧面照过两者之间的缝隙,确认它们的轮廓完全重合。那枚玉佩在他掌心中保持着稳定的温度,既不升温也不降温,像是一段已经被放置了很久的信息,正在等待某个特定的声音在它表面经过。
他把玉佩握在手中,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一个尚未到达的声音主动出现,而不是通过电流或屏幕传递。片刻之后,一道沙哑的声响从看不见的地方传了过来——不像是从外面进入,更像是那层声响本身就在他的听觉边缘形成了一个稳定的轮廓:“你拿到‘传音玉’了?”那道声音平稳而古老,像一块被反复擦拭过的石头,既不急躁也不冷淡,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它的音色和陈维崧的声音一致,但在背景中没有电流声或线路的杂音。它来自更近的地方,像是已经在这枚玉佩中停留了很长时间,此刻才被允许接近它的接收者。
“是我。”他说。
“那枚玉佩是龙脉AI的离线通讯器,可以在没有芯片辅助的情况下传递信息。它不依赖外部设备,也不需要固定的信号覆盖范围,只要在它的有效范围内,它就会以同样的频率保持在线状态。只要你还握着它,你就能听到我的声音。”那道声音在停顿中拉长,像是在等他把玉佩的位置和角度重新调整好,“它的设计初衷,是当主线路无法正常连接时,仍然能保持信息交换的通道。它本身不存储数据,只能传递当前的声音和文字,但它可以持续工作而不会中断。”
“有效范围有多远?”
“龙脉AI的离线通讯器没有固定的覆盖距离,但它的信号特性决定了它在大陆范围内的多数区域都能保持稳定。在平原地区的信号衰减比较稳定,而在山地或矿区可能会出现短时中断,但通常不会超过一天。它不需要固定的基站接入,也不需要定期校准信号源的位置。只要你和它之间没有持续的电磁干扰,它就不会中断连接。”
宋清扬把玉佩收入内袋中,指尖在玉佩的边缘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它是否已经适应了新的温度和位置。然后他站起来,把手电筒的光柱调低,沿着那道被撬开的缝隙内侧壁面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其他物品。缝壁内侧的底部已经空空如也,没有其他被嵌入的物体,没有封蜡,没有残留的纸张,只有一层均匀的灰尘,像是曾经搁置过物体,但那件物体已经在今天被取走了。
他穿过殿门,从朽坏的门板边缘侧身走过,沿着来时的路径经过院子里的干草和枯树,在走到道观门口时,他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下外面的街巷,确认街道上没有异常的脚步声或车辆的引擎声,然后才推开门,侧身出去,把门板合回原处。
门轴在合拢时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然后重新安静下来。他沿着来路往回走,穿过窄巷,经过城墙边缘的那条土路,途中放慢过一次速度,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还能听到那枚玉佩在他内袋中持续发出的微弱脉动。他停下来,把手伸入内袋,指腹贴着玉佩的表面又确认了一遍它是否还在原来的位置,然后继续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