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时间之隙(1/1)
地宫主室里的油灯已经被移到石台边缘,让石台中央空出一片没有遮挡的平面。宋清扬站在石台前,左手握着那枚传音玉,右手拿着那枚芯片。两件物品在他手中保持着安静的状态,没有温度变化,没有振动,像是正在等待一个特定的触发条件。
沈清墨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目光落在石台表面。沈清韵从通道入口方向走进来,在石台另一侧站定。她的视线从宋清扬手中的两件物品上移过,落在石台表面那道凹槽上:“如果你把它们同时放进去,可能会激活一条不在主协议中的通道。”
“陈维崧说,这道凹槽本身是时间锁的一部分。”宋清扬说,“如果时间锁与锚点的状态同步,它就能通过龙脉AI的备份数据输出一段完整的原始时间线影像。”
沈清墨向前走了半步,她的声音不高,像是在通道中轻声说话时为了不让声音传太远而自然降低的音量:“如果那段影像放出来的内容,是已经被覆盖掉的历史,那我们看到的就会是它还没被覆盖时的状态。”
宋清扬把两件物品同时放入凹槽的末端,让它们并排停留在那道与边缘平齐的槽体中。没有响声,没有闪光,没有振动的传导。石台保持着原状,像是一座尚未被唤醒的建筑,正在安静地等待最后一个条件被满足。他听到石台深处传来一段持续的低频嗡鸣,然后石台上方的空间开始变得不再均匀。
一层薄薄的光幕浮现在石台表面,它的厚度大约与一张纸相当,边缘并不锐利,像是正在缓慢地调整自己的边界以适应它将要覆盖的平面。那道光逐渐变得明亮,形成一幅正在从模糊向清晰过渡的画面。
画面中,深色的木箱被整齐地码放在一辆卡车的后厢里,箱体上印着编号和地名,边缘处用绳索固定。几辆类似的卡车排成一列,停在一条不宽的街道上,像是在等待出发信号。街道两侧的建筑保持着完好的形态,没有弹孔,没有被烟熏黑的墙面。有人正在从建筑物内向外搬运最后几只箱子,动作熟练,像是在按照一份已经演练过多次的计划进行。
“这是哪一年?”沈清墨问。
“1937年。”宋清扬的声音不高,“南迁的第一批,正在装车。”
画面中的场景开始向前推进。画面上出现了搬运的队列,装车的人流,和那些箱子被码放整齐后贴上的标签。那些标签上的地名和日期和他在地图上见过的那些标记重叠在一起。时间向前推进,画面中的场景开始出现变化——车队进入了另一座城镇的街道,街道两旁的建筑风格与之前的城市不同,城门入口处挂着一块写着地名的牌匾。那批箱子正在从卡车中被搬运下来,整齐地码放在一座仓库中。仓库的墙壁是砖砌的,地面铺着厚实的木板。
画面持续推进,在仓库内部重新被装载到新的交通工具上,沿着另一条路线向更深处移动,继续向更远的西南方向转移,穿过山区的道路,经过河流,经历多次路线变更。画面中那些木箱的位置在不断变化,它们的标记也逐渐被更新。最终它们抵达了一片开阔的场地,周围环绕着低矮的建筑。那些箱子被搬运到室内,整齐地排列在架子上,每一只箱子都停在它所属的位置,和它们的编号一一对应,没有错位,也没有缺失。有人正在逐一检查它们的状态,在记录簿上写下确认的日期。他的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在进行一项他已经重复过多次且已经确认可以完成的工作。
画面继续向前推进,镜头转向一间宽敞的展厅。展厅内部的墙壁被粉刷成浅色,地面铺设着深色的木板,光线从高处均匀地洒落下来。展厅中央的一只展台上,那件青铜鼎立在展台中央,它的表面呈现出深绿色和浅褐色的均匀过渡,没有缺失,没有修补的痕迹。
宋清扬的视线落在那只鼎上。他站在那里,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件青铜鼎的完整状态与他在2024年碎片中看到的那件残破展品并排放置在同一段距离中进行比较。他的手指在石台边缘缓慢地收拢,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这段距离是否可以被跨越。
沈清墨站在他身侧,目光也落在那幅画面上。她看了很久,声音不高,像是正在把一段已经确认过的信息放在台面上:“所以,这就是原来的样子。没有改过之前的顺序、位置和归属。”
“对。”宋清扬说,“这就是原始时间线。没有被委员会和山本修改过的版本。”
陈维崧的声音从石台边缘传来,像是已经在某个位置观察了一段时间:“你看到的,是我们本该拥有的时间线。现在,你要把它夺回来。”那幅画面开始逐渐变淡,像是正在被一层均匀的介质缓慢地覆盖,边缘逐渐模糊,颜色逐渐褪去,像是被一个人缓慢地关闭了背光。展台上那件完整的青铜鼎的最后一道轮廓也消失在逐渐暗淡的光芒中,石台上的光幕缓缓地从边缘向中心收拢,然后在完全合拢后归于静止。石台表面恢复了最初的平整状态,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宋清扬站在石台前,他的目光还落在画面消失的位置,像是在等待那层光在它消失的位置上留下最后一道可以被追踪的痕迹。他放下手,转向沈清墨和沈清韵站立的方向,声音不高,像是正在陈述一段他已经确认过的事实:“那条时间线,才是它本该有的样子。”他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等那句话在自己内部完全落定,然后他开口说,“但那条线还没有断。它只是被覆盖了。如果我们能沿着正确的时间节点抵达每一个被覆盖的位置,那就有可能把那层覆盖物一层层移除掉。”
沈清墨点了点头。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落在石台表面的凹槽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刚才看到的那段影像和她的记忆并排放置,等待它们之间产生可以被她自己确认的连接。沈清韵站在石台另一侧,她的目光没有离开石台表面,但她开口说:“如果这条线还没有完全断掉,那我们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就需要以恢复它的原始状态作为优先级最高的行动依据。”
宋清扬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石台表面,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刚才看到的那段影像压缩成一段可以被携带的信息。地宫内的光线恢复了油灯照明的均匀亮度,那枚传音玉和那枚芯片依然安静地停留在凹槽的末端,像是已经完成了它们在这一阶段需要完成的任务,正在等待下一次被取用。宋清扬伸出手,把它们从凹槽中取出,分开存放回各自的位置。他的动作平稳,没有犹豫,像是已经确定了它们下一次被激活的时机和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