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录音笔前的八个点(2/2)
“换个话题。”林昭将协议原样推回他面前,“两百万补偿的核算依据是什么?”
“弥补你这七年的婚姻付出。”
“我的婚前投入三百万、婚房装修一百七十六万、替顾曼垫付各类费用二百三十四万六千、为你父母支出八十七万四千。”林昭条理清晰,句句有据,“尚且不算婚内共同房产、现金存款、投资收益与股权增值。你用两百万彻底买断所有纠葛,依据何在?”
“赠予家人的款项,不能这般累计清算。”顾沉舟语气强硬。
“款项性质由证据和法院判定,不是你一句口头赠予就能定性。”
“你以前从来不会这般斤斤计较。”
“从前愿意退让,不代表我永久放弃合法权益。”
“所以说到底,你现在就是漫天要钱。”顾沉舟语气冰冷,带着极致的偏见。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隔壁茶室隐约传来一声轻微的椅面摩擦声。
声响极淡,几乎被空调送风掩盖。
林昭抬眼,望向身侧的木质隔断墙。墙面镶嵌装饰格栅,中间暗藏一扇可开合的活动小门。门缝下方贴着一道狭长阴影,站位极近,绝非路过的酒店服务员。
她不动声色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无波:“离婚财产分割,本就是依法清算钱款。厘清权责、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算不上贪心。”
顾沉舟显然也捕捉到了隔壁的异动,眉心猛地一跳,却刻意转头无视,不作任何探究。
仅此一瞬,林昭已然笃定。
他清楚隔壁有人偷听,却刻意纵容。
“我问最后一个问题。”林昭收敛杂念,重回正题,“三年前十一月,公司完成一次股权变更。你名下转出的八个点股权,为何全部变更至陈慧兰名下?”
顾沉舟握杯的指尖骤然一僵,动作硬生生停住。
“正常的家庭资产架构调整。”
“是真实有偿转让,还是代为持有?”
“与你无关。”
“变更发生在婚姻存续期间。若是你实际出资、交由母亲代持,对应的股权价值与婚内收益均属共同财产;若是无偿赠予,也需核查处置时间、是否支付对价、是否恶意损害配偶合法权益。怎么会与我无关?”林昭逻辑缜密,层层递进,毫无破绽。
“公司融资前夕,需要优化创始人持股结构。”顾沉舟牵强辩解。
“哪家投资机构,会要求创始人将核心股权无偿转给年过六十的母亲?”
顾沉舟缄口不言,无从辩驳。
林昭步步紧跟:“陈慧兰是否支付了对应股权对价?”
“那八个点只是暂时挂在我妈名下,实际控制权一直掌握在我——”
话说至半途,顾沉舟骤然噤声,脸色瞬间铁青。
茶室之内死寂无声,只剩空调出风口持续的低鸣,以及录音笔一闪一灭的红点,忠实地记录下每一句破绽。
林昭没有趁机施压逼问,脸上不起任何波澜,只是平静抬手,在清单上划掉最后一项待核实问题。
顾沉舟死死盯着那支录音笔,眼底终于浮现出真切的懊恼与失控。
“你是故意套我的话。”
“开场前我已明确告知全程录音,所有问题均是公开依规询问,不存在刻意套路。”
“那封匿名私信,到底是公司谁发给你的?”顾沉舟沉声逼问。
“我从未说过收到任何私信。”
顾沉舟心头一震,这才察觉自己失言,脸色彻底沉至谷底。
他原本笃定,林昭仅凭零散流水、几段碎片化录音,根本构不成完整证据链。只要抛出足够补偿、护住顾曼,再用公司经营风险稍加施压,她定会像从前一样权衡利弊、心生犹豫,最终退步妥协。
可直到此刻他才彻底看清,林昭手握多少证据早已不重要。
她已然摸清了所有线索的突破口,找到了直击要害的核查路径。
这种清晰的思路与笃定的掌控力,远比一张单薄的截图、一段零散的录音更难对付。
顾沉舟身体后靠,抵在椅背上,语气低沉带着胁迫:“林昭,你非要把整个公司拖进这场离婚纠纷里?”
“我从无意拖垮你的公司。”
“那你执意追查股权做什么?”
“因为它大概率属于婚内共同财产,我有权核实追索。”
“企业不是普通房产,无法简单分割对半。股权一旦被冻结,后续融资、员工稳定、投资人布局,全部都会受到重创。”
“你当初恶意转移股权、规避婚内财产分割时,考量过这些风险影响吗?还是笃定我永远不会察觉、不会追查?”
顾沉舟被问得哑口无言,无从辩驳。
三点十九分,茶室门外传来清脆的敲门声。
酒店服务员端着托盘推门而入,托盘上平放两只牛皮文件封。
“顾先生,这是前台代收的加急文件,麻烦您签收。”
顾沉舟扫过文件封上的律所名称,脸色愈发难看。
服务员随即拿起第二份文件,礼貌开口:“还有一份是陈慧兰女士的。前台登记她在隔壁竹厅,需要我们代为送达吗?”
隔壁隔断后,瞬间鸦雀无声,再无半分动静。
林昭淡淡看向那扇暗藏的活动门:“不用麻烦。陈女士既然就在隔壁,自己取用即可。”
不过数秒,活动小门猛地被人从内侧拉开。
陈慧兰赫然站在门后,帽檐压得极低,脸上捂着口罩,一只手还握着亮着录音界面的手机,方才偷听录音的动作无所遁形。
她一开口,尖利的嗓音瞬间穿透整层楼层,满是戾气。
“林昭!你心思怎么这么歹毒,连自己的婆婆都要算计!”
“第一,我们处于离婚诉讼阶段,早已不存在婆媳关系。”林昭冷静回击,“第二,是你躲在隔墙后偷偷录音偷听。”
“我听听你们谈话怎么了?我是怕你借机讹诈我儿子!”陈慧兰蛮不讲理,高声叫嚷。
顾沉舟连忙起身阻拦:“妈,你先回去。”
“我凭什么走!”陈慧兰一把抓起桌上的律师函,看都不看内容,狠狠拍在桌面,“两百万补偿你还不知足?你在顾家白吃白住七年,现在离婚张口就要上千万,你怎么不去抢!”
门外走廊,那支隐藏的长焦镜头悄然抬起,从半开的门缝中精准对准茶室内部,全程抓拍现场画面。
林昭看得一清二楚,却没有丝毫阻拦,只平静看向情绪失控的陈慧兰:“你继续说。刚好把八百万虚假债务的筹备人、以及八个点股权为何挂在你名下的真相,一并说清楚。”
这句话精准掐中要害,陈慧兰瞬间像被扼住喉咙,所有叫嚣戛然而止。
顾沉舟心头一紧,立刻上前想要合上隔扇小门。可他指尖刚触到门框,门外的摄影师便迅速后退半步,镜头依旧牢牢锁定室内,不曾偏移。
“谁让你来拍的?”顾沉舟转头厉声质问。
男子闻声,转身快步撤离。
走廊长椅上假装补妆的女人,也立刻收起手机,迅速钻进安全通道,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