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补税比塌房便宜（2/2）
“通知已经送到，不是你下不下播能改变的。”
工作室连夜叫来代账会计。
会计把近三年的平台结算单、品牌合同和银行卡流水列在会议桌上，越看脸色越凝重。
“平台直接结算的部分，有些已经代扣，有些只是扣了服务费，不等于完成全部纳税。品牌打到工作室公户的，大部分进了申报。问题主要在个人卡和陈阿姨那张卡。”
顾曼抱着手臂：“我妈收的钱是我孝敬她的。”
“如果品牌合同对应的是你发布广告，款项先进入你母亲账户，再转给你或替你支付团队费用，不能只凭一句孝敬定性。”
“那就说是她接的业务。”
“视频是你拍，账号是你运营，合同联系人也是你。陈阿姨没有提供广告服务。”
顾曼拍桌子：“你到底是哪边的人？”
会计把笔放下：“我是来帮你核账，不是来替你编解释。现在最重要的是完整导出流水，核对是否漏报、错报。主动配合核查和等稽查认定，处理空间不同。”
杨璐问：“大概会涉及多少？”
“资料没齐，不能估。仅现在看见的个人收款就有七百多万，还不包括平台礼物和部分境外品牌合作。能确认的合理成本可以依法处理，但奢侈品、医美和家用开支不能全塞进工作室成本。”
顾曼的脸越来越白。
她过去只看每场直播赚多少，从没看过一年收入到底落在哪些账户。钱到账就买包、做项目、还信用卡，不够再让林昭或哥哥补。她以为工作室会计每月报一张表，就是所有事情都有人处理。
“把个人卡里一些钱先转出去呢？”她试探着问。
会计立刻说：“不要转，不要删记录。通知已经送达，任何异常操作都会让问题更严重。”
“那我卖包还钱总行吧？”
“正常处置个人资产可以，但用途和路径要留清楚。先把账核完。”
顾曼沉默几分钟，忽然把桌上的酒水全部扫到地上。
“你们都想吓我。网上那些人举报几句，税务就真能把我怎么样？我有完税证明！”
会计没有再劝，只把散落的文件一张张捡起来，最后说：“一张证明只能证明那一笔。顾小姐，你需要的是账，不是截图。”
第二天，三个原定合作品牌先后暂停排期。税务部门还没出结论。品牌暂停排期是因为顾曼在核查期间仍公开宣称“全部指控都是前嫂操纵”，谁也不想被卷进没法确认的争议。
顾曼把暂停合作也算到林昭头上。
同一天，昭禾的律师函送到工作室，要求她删除“林昭以税务问题威胁”的视频，并在限期内澄清。附件没有长篇争辩，只有业务电话录音的时间戳和文字摘录。
杨璐听完原录音，劝她删除：“她从头到尾都让你找专业人士核账，还明确说自己不接。我们再留着视频，胜算不大。”
顾曼却抓住一句“补税比塌房便宜”，坚持那就是威胁。
“她是在提醒你降低损失。”
“她凭什么提醒？她巴不得我出事！”
最终视频没有删除，只改成了仅自己可见。顾曼拒绝公开澄清，觉得悄悄隐藏就不算认错。律师随后按保存证据推进诉讼，没有再给第三次期限。
那些被拖欠推广退款的小品牌也在咨询律师后联合发出正式催款函。过去她删掉消息、换个助理就能拖过去的事，如今各自装进信封，带着案号、期限或签收记录摆到了桌上。
顾曼坐在补光灯下，耳边嗡嗡作响。
她想起林昭那句“补税比塌房便宜”，手心慢慢出了汗。
后悔只冒了个头，很快被另一个念头按下去：那些进过母亲账户的钱，能不能都说成家庭赠与？
税务通知送到顾曼工作室时，林昭正在银行签旧厂贷款文件。
从附条件协议到正式过户，她用了二十七天。
二十七天里，她往法院、测绘公司和登记中心跑了十一次。孙德明的工伤款与三名老员工的补偿进了监管账户，两台设备的执行措施才解除。
北侧围墙拆掉重砌，测绘人员冒着雨重新钉了界址点。
梁总也补交剩余诉讼和欠费清单，对漏报债务另签违约条款。
最后核定的交易价是六百九十万零四百元。柜台人员报出那个“零四百”时，梁总还苦笑了一声，说这辈子没签过算得这么细的卖厂合同。
手续能一项项磨，钱却不会因为她认真就自动补齐。
银行按重新评估后的厂房价值，批准三百六十万元经营性抵押贷款。梁总同意一百二十万元尾款分四个季度支付，约定利息和逾期责任。剩余二百一十万零四百元里，六十万元定金已经在共管账户，林昭还要在过户当天补足一百五十万零四百元。
她没有等离婚判决的钱。
青禾项目完成第一阶段后支付了第二笔款；“林昭的账本”带来的业务邮箱里，她筛出两家真正需要供应链梳理的小品牌，收了首期咨询费；旧厂二楼三个独立办公室和一处仓储区提前签下租赁意向，租户在律师审核后支付可退保证金；她还卖掉了那辆结婚第二年买的车。
顾沉舟曾说车留给她，像是一种大方。
登记证上原本就是她的名字，首付款也来自她的奖金。卖车那天，林昭只觉得清掉了一件闲置资产。
她还拒绝了两笔成本更高的过桥资金。一家机构愿意当天放款，却要求把旧厂全部股权和账号商业权益一起质押；另一家口头利率不高，合同里却藏着咨询费、提前还款费和个人无限连带责任。林昭宁愿继续和梁总谈分期，也没有拿未来的控制权换眼前方便。
几笔钱拼起来，刚好够过户，多一顿庆功饭都显得心虚。
按过户后的现金流测算，公司账上的现金只能覆盖三个月固定支出，银行贷款从下月开始还，卖方尾款第一季度就要支付。任何一个咨询项目延期、租户退出或改造超支，现金流都会绷紧。
林昭把每一种最坏情况都写进十三周资金表，才在贷款合同最后一页签名。
银行客户经理收走文件时说：“林总，你这个项目杠杆不算低。规划传言不能当收入，后面别一着急就继续借短债。”
“我知道。还款只看现有合同和租金，不算规划增值。”
客户经理点头：“这句话你从第一次来就没变过，所以风控才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