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鬼哭岭(2/2)
四个铁人,不到半炷香,全躺下了。
方觉拄着撬棍,喘得弯了腰:“你管这叫……拆?”
“不然呢?”林川把短棍在衣服上抹了抹,走到最后一个铁人旁边,蹲下来看它胸口的空腔。里面已经被他搅烂了,但有几根细小的金属丝还在微弱地发着绿光,像死鱼最后的神经跳动。
他伸手捏出一根细丝,凑到眼前。细丝极软,上面有很密的纹路,像被拉长变细了的灵晶。
“小溯:这是灵晶纤维,渊的探测器上用的,铁匠协会竟然能把它抽出来,说明有人拆开过渊的残骸,而且拆得很完整,连核心零件都拿走了。把这些纤维织进铁壳人的关节里,再用小方块当控制芯,就成了会巡逻的铁人。”
“控制芯是完整的吗?”
“小溯:不是,你刚才挖出来的那个,是残片。真正的控制芯应该在他们的大本营里。这些小铁人只是哨兵,数据会通过胸口的灵晶纤维传回去。你已经打草惊蛇了,它们看到你拆了第一个之后,第三个和第四个都短暂地发过一次信号出去。”
林川站起身,把那根细丝在手指上绕了两圈,像绕一根发光的线。
“发就发。北边早晚要知道我来了。”
方觉从铁人身上卸下几块还算完整的绿色小片,用布包好塞进袋子:“这东西能卖钱吗?”
“能。”林川回头看了他一眼,“卖命。”
方觉撇撇嘴:“那算了,我留着当火种。”
林川走到最后一个铁人旁边,一脚把它翻过来。铁人的后脑上有一道极浅的刻痕,像一把尺子划出来的一条线。他蹲下来用指尖摸着那条线,触感冰凉,比周围的铁壳细腻得多。
“这应该是编号。”他说。
“小溯:对,渊的制式编号。但这个编号不是原厂写的,是后来用刀刻上去的。刻的人是左撇子,线条从右往左走,深浅不一。”
“你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小溯:刀痕深的地方在右边,浅的地方在左边,说明发力点在右边,刻的人左手持刀,从右往左刻。右手刻的话力道会反向。”
方觉凑过来看了一眼:“这编号写的什么?”
林川站起来:“北边七号。说明还有一到六号,以及更多。”
方觉咽了口唾沫:“咱们才拆了四个。”
“对。”林川把短棍收回袖子里,朝山路深处看了一眼,“所以后面还会有四十四号,一百四十四号。”
“那你还笑得出来?”
“笑不出来,所以省着点力气跑路。”林川拍了拍他肩膀,“走吧,天不亮翻过岭。等天一亮,铁人白天不出洞。”
两个人加快脚步往山脊上走。雨后林子里的空气又湿又重,鞋底踩在烂泥上发出咕叽咕叽的响声。方觉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怕有新的铁人从树后冒出来。
“小溯:他们没追来。但第三个小铁人死前发出过两轮信号。信号内容很短,是一条坐标码和一句识别标记。”
“识别标记是什么?”
“小溯:你的灵力特征。它们已经把你标成“目标”了。”
林川没停步,反而走得更快了些。
“目标就目标。正好,让它们知道这趟北行不是来串门的。”
月光不知什么时候从云缝里漏了下来,照在山路上,像一地的碎玻璃。鬼哭岭的山风又湿又冷,从高处往下吹,吹得树冠沙沙作响,真像有人在哭。
林川在前面走,方觉在后面跟。
翻过山脊的时候,林川忽然停了一脚,朝北边极远处望去。天尽头有一大片极淡的灰白色,贴着地平线,像天亮之前提前漏出来的一点光。
“那儿就是北边节点。”他说。
“小溯:是。信号越来越近了。”
方觉站在他旁边,也朝北边看,半天才说:“那地方真大。”
林川没接话。
灰白色的光在地平线上静静亮着,像一只闭了很久的眼睛,正在慢慢睁开一条缝。
他们还没到。
但北边已经看见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