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她回来(2/2)
方觉长吐了口气,像把憋了一整路的怕都吐了出来。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她当时站在你前面,我就知道,这东西不是光有声音。”
林川没接话。
“她是你什么人?”方觉问。
林川沉默了好一会儿。
“战友。”他说,“现在还是我欠她一条命的人。”
方觉点了点头,没再问。他伸出手,在短棍上轻轻碰了一下,像跟那个看不见的人打个招呼。
周半尺从远处走过来,油灯已经灭了,手里只剩个黑灯壳。他蹲下来,哑着嗓子说:“前面到头了。出去就是河滩。天快亮了。”
林川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孩子们呢?”
“都能走。”阿宁从孩子堆里站起来,脸上被水道里的泥擦得东一块西一块,但眼神很稳,“有两个脚踝磨破了,我撕了衣裳裹上了。”
“走吧。”林川说。
队伍从排水道里慢慢往外挪。方觉在前面开路,阿宁带着孩子居中,周半尺和林川在最后。快到出口的时候,林川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黑洞洞的,像一张闭上的嘴,把落马镇和地肺里的那团绿色全咽了下去。
“它不会再追来。”周半尺忽然说,“你脑子里的那个东西……把它吓住了。但北边会更快知道。地肺里的渊大人眼线多,它缩回去,只是去叫更大的。”
“更好。”林川说,“省得我去北边的时候没人接。”
周半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哼”了一声,像笑,又像叹气:“你这人,早晚把北边点着。”
“那也是他们先点了我。”林川说。
出排水道的时候,天正破晓。镇北三里外的河滩铺着一层薄雾,河水浅得只剩中间一线,两边全是白花花的石滩。三十多个人站在河滩上,像从地底钻出来的一群野鸟,浑身泥浆,却都活着。
林川清点人数。三十四个孩子,加上阿宁、方觉、周半尺和他自己,一共三十八人。他看了两遍,一个没少。
阿宁走到水边,给几个小一点的孩子洗脸。最小的那个洗着洗着忽然哭起来,声音很小,像憋了太久终于漏出来的一滴。阿宁没哄,只把人搂进怀里,一下一下拍她的背。
林川站在高处,朝北边看。
极远的天际线上,那层灰白色的光又亮了一分,像有人在天边烧了一炉冷火,正等着他们过去。
“小溯。”他在心里轻轻叫了一声。
“小溯:在。”
“你省着点力气。”林川说,“后面还得靠你。”
“小溯:知道了。前面有风,风里有灵晶味。北边的人已经在路上动了。”
“让他们动。”林川把短棍从腰上抽出来,晨光落在银灰色的棍面上,折射出一层极淡的蓝,像小溯刚才站在他面前时,最后回头那一眼,“我们还没到,北边就急着接人,那这仗就先赢一半了。”
周半尺在河滩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对林川说:“这河叫渡马河。过了河,就不是落马镇的地界了。铁匠协会的明线到河为止,暗线有没有,我就不知道了。”
“那就过河。”林川说。
方觉已经背着年纪最小的孩子踩进了河水里。水很凉,凉得人脚趾头发疼,但没人叫。
三十八个人,一个跟着一个,慢慢渡河。
晨雾从水面升起,把他们的背影一点点吞进去。林川走在最后,短棍贴着腰,小溯在脑子里极轻极轻地响了一声,像在数他的步子。
北边的光越来越近。
像有人在灰白的天边,打开了一扇门。
他们正朝那扇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