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井中(1/2)
井口窄,只容一人侧身。
林川第一个下。他背贴井壁,短棍咬在嘴里,绿光把周围三寸照成青色。脚下没有梯,没有阶,只有一道道从井壁里凸出来的灰壳棱角。他踩着那些凸起往下挪。阿宁跟在他后面,左眼在黑暗里绿得吓人。方觉最后,边下边骂:
“操,这井里跟人嗓子眼似的,又潮又腥。”
“别说话。”小溯的声音同时响起在三人耳中。林川没张嘴,只听见脑子里那声音贴耳一划:
“小溯:井壁在记你们的声音。说话声会被它收进去,像塞进泥里的籽。别出声。别叫名字。尤其别叫我。”
林川往后伸手,碰了碰阿宁的肩膀。阿宁没出声。方觉也把嘴闭上了,只有短刀在刀鞘里轻轻磕了一下。
越往下,井壁越怪。
不是石头。是一层一层的灰壳,像被剥开的地皮,又像被压成硬壳的人形。灵晶线在灰壳间游走,忽明忽暗。每走几步,就能看见灰壳里嵌着一张半成形的脸。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只有一只眼睛半开半闭,像在偷看。方觉的呼吸粗了。他不敢出声,只拿刀尖轻轻戳了戳林川的脚后跟,示意他慢点。
林川停住。他看见井壁上有个灰壳人,半跪着,双手托着自己的脸。那脸和林川有七分像,但没做完。嘴只裂了一半,眼窝空着。再往下,又有一个,穿着半截昆仑号军服,没有下半身,两只手扣在井壁上,像想往上爬。
小溯在脑中说:
“小溯:别看了。它在学你。越往下学得越全。到井底那一个,就是它最像你的东西。不要看井壁。看路。看脚下。方觉,管好你的刀。”
方觉用刀背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裤腿,表示知道。
阿宁忽然停住了。
林川回头,见她左眼直直盯着井壁某处。那里嵌着一个灰壳人,很瘦,灰壳上纹路极深。那灰壳人跪着,双手向上,像在托着井壁。他的脸已经碎了半块,剩下的那半张,和阿宁有几分像。不,不是像她,是像她挂在脖子上的那只旧木牌。那是她师父。
林川想拉她。阿宁已经伸出右手,要朝那灰壳人伸去。
“别。”林川压低声音。
阿宁没听。她的嘴唇翕动,眼看就要喊出那个名字。林川一把捂住她的嘴,把人往后一带。阿宁全身都在抖,左眼有水光滚下来。她没喊出来,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极低极低的音,像被人掐住了。
但井已经听见了。
井壁上的灵晶线“啪”地全亮了一下。那些灰壳人像被什么唤醒,一个个慢慢转过来,面向他们。方觉“嚯”地往后退了半步,短刀出鞘半寸,又硬生生按回去。
“别动。”林川压低声音,“别出声。”
灰壳人没动。他们只是转过来,像一排被风吹偏的草人。井底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轻的脚步声。林川慢慢低头往下看。井底有光,极暗,灰白色。光里站着一个人。军服,黑色,肩章只剩半边。那个人抬着头,脸和林川一样,连额角那道被灰石划过的旧伤都在同一个位置。
他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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