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另一个自己(2/2)
灰壳人像还在动。方觉的短刀已经卷了刃,阿宁背对背和他靠在一起,左眼亮得发青。林川冲进去,短棍带光,一棍一个,把离得最近的三个灰壳全震成粉末。
“走了!”林川喊。
三人往井壁一侧退。小溯在脑中快速指路:
“小溯:左边壁上有道裂缝。是空的。钻进去!快!它在重组!”
林川护着阿宁和方觉往裂缝钻。方觉边跑边骂:“这井里都他妈什么东西!林川,那个假的你死了?”
“死了。”林川说。
“那真的你什么时候死回来?”方觉吼。
林川没理他。他最后一个钻进裂缝。裂缝极窄,里面黑得没边。他回头,井底灰光正在重新聚拢,像有无数只手在从灰里往外撑。那个假林川倒下的地方,灰粉已经重新堆起来,慢慢又有了人形。
“它还会造。”阿宁说。
“所以别回头。”林川把阿宁往前推,“先找路出去。”
小溯没说话。她还在。蓝晶贴得林川胸口发烫。他知道,她刚刚替他拔回来一根线,也替他认了一次“自己”。
他欠她的那句话,离说得出口的时候,越来越近了。但眼下,他们得先活着从井里出去。而身后,那口井已经开始重新学他了。这次,它会学得更像,更狠,更分不出来。
裂缝深处,灰光还在爬,像有什么东西正贴着他们的影子追来。林川没回头。他咬住短棍,绿光照路,往更黑处钻。阿宁和方觉的呼吸在身后像两面鼓,催着他往前走。他想起小溯掉下来那晚,有人追在她后头。她回了头。
他刚才也回了一次。隔着灰光,他看见的不是自己,是小溯的旧日。现在他懂了,那晚追她的人,也许就是他。也许,是他迟到了。
林川没再说话。他加快了脚步,像要把这口井和那个没回完的头,都甩在后面。前方裂缝越来越窄,灰光却越来越近。井在追,用他们自己的样子追。
“林川。”小溯突然叫了他一声。
“说。”
“如果前面没路了,你别回头。就往前撞。剩下的,我给你撑着。”
林川笑了一下,笑得短促:“你撑着?你刚才拔了一根线,已经快虚了。”
“我还能撑十息。”小溯说,“就十息。够你撞出去。”
林川没接话。他抬起手,在黑暗中用力一握短棍。绿光如刀,劈开裂缝里的黑。三个人,像三只被逼进绝路的野物,朝前狂奔。
裂缝在收窄,灰光在追。而最前面,终于透进来一丝极淡极淡的白。不是灰白,是真正的、从外面漏进来的天光。
“就在那。”林川说。
十息,就十息。小溯没有数出来。但林川知道,她已经开始在他脑子里轻轻倒计时。
灰光追得更凶了。林川把方觉和阿宁往前一推:“跑!看见光就往外跳!”
方觉回头想拽他,被林川一脚踹在屁股上,往前跌出去。阿宁没回头,只用力拉着方觉朝那线白光冲。林川断后,短棍插进裂缝壁,硬生生别住了一块正在合拢的灰壳。
“小溯!”他吼。
“别数了。跳。”
灰光扑上来的瞬间,林川拔棍,纵身前跃。身后像有无数张嘴同时咬住他的影子。他身子一轻,被什么力量往前撞了一下,像有人在他背后推了一把。是风。是外面的风。
他跌出去,摔进一片灰白色的冷光里。天光从云层后漏下来,照得他睁不开眼。方觉和阿宁就倒在不远处,两个人都活着。
林川仰面躺在地上,短棍滚到一边,绿纹已经灭了。他胸口蓝晶还温着,极弱极弱地亮。小溯没了声。林川闭上眼,大口喘气。他听见风,听见方觉在骂天,骂井,骂接引。他听见阿宁小声叫他的名字。
“林川。林川。”
他没应。他只是想,等小溯回来,他一定不说别的。先说她掉下来之前,他到底说了什么。
“我记住了。”他极轻极轻地对自己说。像怕井里的那个自己听见。
风还在吹。他们从井里出来了。可林川知道,他迟早还会再进去一次。因为那口井里,还欠他一句。不,不是欠。是等他。
等他有一天,把那个迟到的自己,也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