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旧旗人(2/2)
“你来找我,不只为说这些。”林川说。
“我来给你一条路。”老祁说,“南边有个地方,叫南岭旧营。以前是昆仑号掉下来的人修的。那里不和铁匠协会通。也不修仙。就一群从上面掉下来的人,守着那点东西。你带着这些孩子去,他们能活。你也能。”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林川问。
老祁从怀里掏出半块铁牌,扔给林川。林川接住。那铁牌极旧,表面有编号,和他当少帅时胸前挂的那块一模一样。只少了一半。
“凭这个。”老祁说,“南岭旧营,现在还听这块牌子。”
林川握着那半块铁牌,没说话。风从北边吹过来,把老祁肩头的旧旗吹得猎猎响。旗面上“昆仑号第三区”几个字,像被时间烧出来的印子。
小溯的声音终于又响起来,极轻,像从很深很远的地方回来:
“小溯:林川,这不是路。这是我们没上完的路。”
林川抬头,天已经全黑了。北边的天裂像一道极细极细的伤。而南边,老祁站的方向,有风从旧营那边吹来,带着他不认识的草木气。
“南岭旧营。”林川把铁牌收进怀里,“什么时候走?”
“明天。天不亮。”老祁说。
林川点头。他回头,看向窑洞里那些孩子。六十多个人,像一窝从北荒捡回来的灰雀。他们不能一直睡在野地里。铁壳集不能待,北荒回不去。南边,也许真是唯一的活路。
“明天走。”林川说。
老祁没再说话。他把旧旗从风里收下来,重新扛在肩上,转身朝南边走去。他走得不快,像给后来的人留一条能跟上的影子。
等他走远,方觉才小声问:“你真信他?一个扛破旗的老头,说他是昆仑号上的人,你信了?”
“牌不是假的。”林川说。
“那你也不怕他把你带去铁匠协会的套里?”
“他要是铁匠协会的人。”林川说,“小溯不会说见过他。归零者的珠子也不会凉成那样。有些东西,不是想装就能装的。”
方觉不说话了。阿宁偏过头,右眼先动,左眼后跟,像要在夜里看清老祁留下的最后一点影子。周半尺从窑洞出来,咳嗽了一声,用手肘挡了挡嘴:“南岭旧营。我听过。那地方收留不修仙的人。也收留从天上掉下来的。你们去,比在铁壳集等死强。”
“明天天不亮走。”林川说,“今晚都睡。阿宁,你守前半夜。方觉,你后半夜。我出去一趟。”
“去哪?”方觉问。
林川把短棍往腰后一别:“铁壳集北坊。我要去见老槐。赵归给我送了口棺材,我得还他一句谢。顺道看看,总堂下一口钟,什么时候响。”
他说完,人已经朝镇子方向去了。北边的天裂还挂在天上。而他怀里,那半块铁牌和归零者的珠子贴在一起,像两块从不同时代掉下来的旧铁,慢慢有了温度。
小溯在脑子里极轻地说了一句:
“小溯:林川,如果你明天真的去南边,我们离灰白山就越来越远了。你欠我那句话,我等得起。可天裂等不起。”
“我知道。”林川说,“所以今晚,我得先做一件事。”
他走得更快了。铁壳集的灯火在夜里亮着,像一片离得很近的人间。他要进去,再出来。然后,天不亮,带着所有人,去南边。把北荒、灰白山和那口井,先留在身后。
可他和天裂之间,从来不是路远不远的问题。
是时候还没到。而南岭旧营,可能就是最后一段能让他们活着等到那个时候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