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夜别(2/2)
“管不了。”林川说,“我要是留下,只会让灰病传得更快。走,才对得起他们。”
方觉不说话了。他转身去准备水。林川走到窑场外,把短棍插进土里。月亮从云后露出来一点,照得蓝晶泛着极淡的蓝。小溯没睡。他知道。
“老祁的旗。”林川忽然说。
“小溯:嗯。”
“你说那面旗和你的碎片同频。”
“小溯:对。那面旧旗,被我的信号泡过。不是一天两天。是很多年。南岭旧营里,可能还有一块我。林川,我不是追着你掉下来那么简单。我可能掉下来之后,还在那里留过东西。被那些人捡走了。他们守着。所以我第一次见老祁,就觉得认识。不是他。是他身上那面旗。”
“如果南岭旧营里真有你的一块。”林川说,“你还能拿回来吗?”
小溯沉默了一会儿。
“小溯:能。但你要想清楚。我每拿回一块,就离你越来越近。也离渊越来越近。我可能不是你以为的那个小系统。我会记起更多。也会更像人。林川,到那时候,我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你的AI。”
林川笑了。他低头看短棍,说:“你早就不像AI了。像也没用。我信的是你,不是你的型号。”
小溯没说话。但林川看见,棍尾的蓝晶,在月光下极轻极轻地闪了一下。
那一夜极短。天还没亮,老祁就来了。黑色高瘦的人影站在窑场外,旧旗在风里轻轻摆。林川叫醒方觉,阿宁把孩子一个个拍醒。周半尺套好车。老陈把水桶搬上最后一辆。没有人说话。孩子们像一群被风吹惯了的灰雀,自己排成队。
“走。”林川说。
三辆车,六十几个孩子,朝南边去。老祁扛着旗走在最前,像一根从旧时代里伸出来的路标。林川断后。他回头看了一眼窑场。灰蒙蒙的天光里,那几孔破窑像几口废掉的耳朵,再听不见他们说话。
方觉走到他旁边,低声问:“我们还会回来吗?”
“看天裂。”林川说。
“天裂要是不开呢?”
“那就不回来。”林川说,顿了顿,“可小溯说,天裂等不起。所以,我们迟早还要往北走一次。”
方觉没再问。他加快步子,去追前面的孩子。
林川走在最后,短棍贴着腿。怀里的铁牌和归零者珠子贴在一起。风从南边来,吹得旧旗猎猎响。那旗上,小溯的旧信号,在极远的南岭旧营里,等着他们。
小溯最后说了一句:
“小溯:林川,等到了南岭,我告诉你,你掉下来之前,到底对我说了什么。”
林川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天光从东边慢慢亮起来,像一扇极旧的窗,被人一点点推开。他们朝着南边去了。而他们身后,铁壳集的天,正在悄悄变灰。
骨灰和尚,终究没露面。
但林川知道,这个没露面的人,会追来的。不是现在。是等他们在南岭停下来的那天。到那时,就不是钟声了。是灰,从人嗓子里长出来的灰。
他会等着。他和小溯,还有身后这一群从北荒带出来的孩子,都等着。等着那最后一口钟,真正敲响的时候。那天,他不会再逃。也不会再躲。因为南岭,就是这条南下路的尽头。再往南,就是天裂了。
而天裂到所有人,都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