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她睁眼了(2/2)
林川拔脚。灰壳崩碎。他一步跨到和尚面前,短棍砸下去。和尚抬手,赤手接棍。灰与铁撞在一起,没有声音,只有一圈灰白色的气浪往四周炸开。林川被震得虎口裂开,退了两步。
和尚没动。他脸上的笑更大了。
“你打不碎我。”他说,“我身上全是灰。灰不吃铁。灰只吃命。”
林川喘着气,血从虎口往下滴。短棍上的绿纹乱跳。小溯的声音忽然稳了:
“小溯:林川,别打人。打钟。他现在把半个身子的灰都放出来了,钟没人守。你把钟砸了,他就没地方回。”
林川转头。那口灰钟还立在桥头。灰雾从钟口里往外溢,像口活井。他忽然明白,骨灰和尚不是灰源,钟才是。灰从钟里来,他不过是一根被点着的人形灯芯。
“你他妈不早说。”林川骂。
“小溯:早说你早冲了。现在去。我帮你挡灰。”
短棍忽然一沉。林川看见,棍身上的绿光从他掌心往四周淌,像水一样漫开。不,不是光。是一个人。一个极薄极淡的蓝色影子,从他背后走出来,站在他右前方。
小溯。她又显形了。还是半透明,还是短发,还是那身旧的战衣。
“跑。”她说。
林川没愣。他转身朝桥头冲。灰雾像被小溯拦住,分成两股。他听见身后有风声,有灰裂声,有骨灰和尚极怒极沉的嘶吼。他没回头。
桥头,灰钟就在眼前。林川举起短棍,用尽全身力气,砸在钟身上。
“咚——”
钟身没碎。但钟口里的灰停了。灰雾从半空坠落,像被抽掉了魂。林川第二棍又砸下去。这次短棍上的绿光和钟身上的灰纹绞在一起,像两条互相撕咬的蛇。钟身裂了。第三棍,钟面崩开一个窟窿。灰白色的粉末从里面喷出来,像血。
林川没停。第四棍,第五棍。他把钟砸得塌下去半截。到最后一下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尖极细的啸叫,像人死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最后一点气。
他回头。
骨灰和尚跪在地上。他的身子正在变白,变干,像一截烧到头的炭。灰从他身上簌簌往下掉,像雪。小溯就站在他面前,半透明的身子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
“林川。”小溯回头看他。脸是虚的,眼睛是蓝的。她笑了一下。
“我醒过这一次。值了。”
然后她像被风吹散一样,化成一片极淡极淡的蓝光,朝林川飘来。短棍上的绿纹全灭了。四块蓝晶从棍尾脱落,掉在地上,暗得像四块石头。林川伸手去接。蓝晶凉透。他没有接住她。她没回来。
“小溯?”他哑着嗓子叫。
没有应。
“小溯!”他又喊。
远处,营门方向传来方觉的声音,极远,像隔着一层水。林川没动。他跪在四块蓝晶面前,很久没有起来。月亮还在天上。灰已经散了。风很轻。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最小最暗的那块蓝晶,极轻极轻地,亮了一下。
林川把它捧起来,贴在额头上。
“我就知道。”
他声音抖得不像自己。